《镜里镜外》
镜子摆在桌上，映着午后的光。我盯着镜面，里头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。眼角有一道细纹，是昨晚熬夜留下的；头发乱糟糟翘着，像田埂边被风吹乱的草。镜子里的我，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人，隔着层玻璃，沉默地回望。
母亲推门进来，放下一杯温水：“发什么呆？”我指了指镜子：“妈，你看它多老实，照出啥就是啥，从不骗人。”母亲笑了：“谁说的？镜子最会骗人。”她伸手抹了抹镜面边缘一块水渍，“你看，这儿脏了，照出来的世界就缺一角。镜子啊，得擦干净了，才肯说真话。”
我怔住了。想起小时候，外婆家也有面旧镜子，镶在雕花木框里，边角已泛黄。外婆总爱对着它梳头，一边梳一边念叨：“镜子不说谎，可人得学会自己看清。”那时我不懂，现在突然明白——镜子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；镜子只会反射光，而人得自己照亮暗处。
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，数学卷子发下来，红笔划出的分数刺眼。同桌凑过来：“哎，你错的那道题，其实就少写一步。”我盯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算式，忽然觉得那堆数字像另一面镜子，照出我的慌张和犹豫。回到家，我站到镜前，深吸一口气，对自己说：“慌什么？镜子还没裂，路就还能走。”
考场上写作文时，题目是《镜子》。我忽然想起外婆的木框镜、母亲擦水渍的手指、还有数学卷子上那道题的空白处。我写下最后一句：“镜外的人擦拭镜面，镜里的人擦拭心灵。当光透过干净玻璃，真相不在反射中，而在凝视者的眼里。”
交卷铃响，笔放下。我知道，满分或许遥远，但镜里镜外，我已走过那段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