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钥匙有点特别,是铁皮的,拴在一根褪色的红绳上。它其实打不开任何一把现实的锁,却在记忆里,总能“咔哒”一声,为我打开一个塞满宝贝的时光百宝箱。
箱子第一层,装的是声音和味道。钥匙一转,最先涌出来的是放学铃声,清脆又急促,像一群出笼的麻雀。紧接着,是跳皮筋时清脆的童谣:“马兰开花二十一,二八二五六,二八二五七……”空气里混合着隔壁奶奶家飘来的炒糖栗子香,还有雨后泥土那股腥甜又清新的气味。这些声音和味道混在一起,就成了童年独有的背景音,热闹,鲜活,充满烟火气。
再打开一层,是那些摸得着的“宝贝”。玻璃弹珠在阳光下像一汪凝固的彩虹,最得意的那颗“猫眼儿”,总是在决胜局才舍得拿出来。花花绿绿的洋画片,边角都磨毛了,赢来的那张“齐天大圣”永远被珍藏在铁皮铅笔盒的最底层。还有那根磨得光滑的沙包,里面装的是细沙还是绿豆,早就忘了,只记得它砸在身上的感觉,有点疼,更多的是奔跑接住它时的雀跃。这些哪里是玩具,分明是我们最初攒下的“家当”,每一件都记录着一场“辉煌”的战绩或一次“惨痛”的失利。
箱子最深最暗的角落,藏着的才是最珍贵的:那些当时觉得比天还大的“心事”。因为一条“三八线”和同桌憋的一整天不说话,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;第一次养蚕,看着它们一动不动以为死了,哭得稀里哗啦,第二天发现它们是在蜕皮时,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;还有那份不敢递出去的、画满了星星的“友谊卡”……这些情绪,现在看起来像水晶一样透明简单,可那时候,它们就是全部世界的晴雨表。
那把童年的钥匙,如今就静静地躺在抽屉的角落。偶尔找东西时碰到它,指尖会传来微凉的触感。我不会再去用它开现实的锁,但我知道,每当生活让人觉得疲惫或单调时,我都可以在心里轻轻拧动它。那一刻,百宝箱的盖子会自动弹开,所有斑斓的、喧闹的、纯粹的光与影,都会一股脑地奔涌出来,瞬间把我带回那个阳光永远灿烂、快乐只需要一个沙包就足够的下午。童年从未远去,它只是被一把叫做回忆的钥匙,妥善地锁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宝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