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末的早晨,我是被一阵熟悉的香味唤醒的。不是闹钟,是妈妈在厨房煎蛋的“滋啦”声,和葱花落入滚油里爆出的那股子焦香。我揉着眼睛走进厨房,看见爸爸正笨手笨脚地帮着摆碗筷,弟弟踮着脚,眼巴巴地望着锅里金黄的煎蛋。
“醒了?快去洗脸,今天咱们包饺子。”妈妈头也没回,手里的锅铲翻飞。包饺子?这可是我们家的“大工程”。爸爸是北方人,总觉得外面买的饺子皮“没灵魂”,所以我家饺子,从和面擀皮到调馅,全是自己动手。
吃完早饭,战斗就开始了。厨房的小餐桌成了我们的工作台。爸爸力气大,负责和面。他围着妈妈的碎花围裙,在一大盆面粉里加水,那样子有点滑稽。妈妈是总指挥兼馅料大师。她拿出一早买好的新鲜猪肉、韭菜和虾仁,哒哒哒地剁起来,声音清脆又有节奏。我和弟弟领到的任务是剥蒜和洗韭菜。水凉凉的,韭菜根还带着泥土的气息。
最热闹的是擀皮和包饺子的时候。爸爸擀皮的技术真不赖,擀面杖在他手里转得飞快,中间厚边上薄的面皮一张张飞出来。我和弟弟抢着要学,结果我擀出来的不是破洞就是奇形怪状,弟弟更过分,直接把面皮擀成了“地图”。妈妈笑着说:“你俩这手艺,饺子下锅就得成片儿汤。”
我开始包饺子。放馅,对折,捏紧。可我包的饺子总是软塌塌地站不住,像没吃饱饭。再看看妈妈包的,圆鼓鼓的,边上还有细细密密的褶子,像小元宝一样神气地坐着。爸爸呢,他包的是他老家那种“挤饺子”,两手一合,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就出来了,速度飞快。弟弟用他的“地图”皮,包了个馅少皮厚的“小包子”,还非要单独放在一个盘子里,说那是他的“将军饺”。
屋子里暖暖的,窗户上蒙了一层淡淡的水汽。收音机里放着轻轻的音乐,我们说说笑笑,手上都沾着白白的面粉。爸爸讲他小时候过年包饺子,会在饺子里放一颗糖,谁吃到谁就有福气。妈妈立刻说:“那咱也放一个!”弟弟兴奋得直叫。
饺子终于下锅了。一个个白胖的“元宝”在滚水里翻腾,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。当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,蘸着妈妈特调的醋蒜汁,一口咬下去,鲜美的汁水在嘴里溢开,混合着面皮的麦香。那一刻,我觉得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上这一口。更巧的是,那颗包着糖的“福气饺”,竟然被爸爸吃到了。他愣了一下,随即开怀大笑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。妈妈笑着说:“看来咱们家最有福的还是你这个顶梁柱。”弟弟急着问:“我的‘将军饺’呢?”结果在锅底找到了那个煮得格外坚实的“小包子”,他吃得格外香。
那个下午,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,没有去任何地方。我们只是在一起,做着最平常的家务,说着最琐碎的闲话。但那种围在一起的温暖,手上沾着面粉的实在感,还有空气中食物的香味,都牢牢地印在了我心里。我知道,以后无论走到哪里,只要想起这个围着小桌包饺子的午后,心里就会泛起这种踏实又温暖的亮光。家的味道,大概就是这样吧,平常、忙碌,却满满当当都是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