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一推开,那股熟悉的香气就扑了个满怀。奶奶正坐在小板凳上,面前两大盆绿油油的苇叶泡在水里,清亮的糯米粒堆得像座小白山。
她拿起两片叶子,手腕轻轻一拧,就成了个漏斗样的小窝。雪白的糯米被一勺勺填进去,中间总要按进两颗红玛瑙似的蜜枣。她的手又快又稳,棉线在指尖绕几圈,一个胖嘟嘟的粽子就变出来了,系得紧紧的,像怕里面的香气跑掉似的。我就趴在桌子边上看,那糯米和枣子的甜香,混着苇叶的青草气,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。
最让人心痒的是煮粽子的时候。大铁锅咕嘟咕嘟响了一个下午,水汽顶得锅盖噗噗地跳,那股混合的香气越来越浓,从厨房的窗缝、门缝里钻出来,弥漫到院子的每个角落。我总是忍不住跑进去问:“奶奶,好了吗?”奶奶就笑:“还早呢,得把那股香味都煮到米心里头去才行。”
晚饭时,解开棉线,剥开深绿的叶子,糯米早已染上了淡淡的黄绿色,晶莹透亮。咬一口,糯米的软,蜜枣的甜,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、只属于端午的植物的清气,一下子就在嘴里化开了。那时候觉得,这就是世界上最安稳、最好闻的香味了。
如今,一到端午,街上粽子花样再多,我也总会想起奶奶锅里飘出的那股香气,它捆着苇叶,系着棉线,热乎乎地漫在我整个童年的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