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像一罐刚打翻的金色蜂蜜,稠稠地、亮亮地淌满了六月的第一天。这一天,书包躲进了墙角,粉笔灰也暂时飞散了,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声清脆的口哨调成了“快乐”模式。这就是我们的魔法节——儿童节,一个专属于童年的、藏在小小笑涡里的秘密节日。
魔法,是从清晨的第一缕风开始的。它吹过女孩们扎得高高的马尾辫,辫梢上的彩色橡皮筋和糖纸叮当作响,像一串串会跳舞的音符;它溜进男孩们鼓鼓囊囊的口袋里,鼓动着那些玻璃弹珠和卡片英雄,让它们在课间发出悦耳的碰撞声。校园不再是严肃的方块字和规矩的算式,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。空气里飘着的,是奶油蛋糕的甜香,是彩色气球淡淡的橡胶味,还有我们奔跑时扬起的、那股太阳晒过的塑胶跑道的热烘烘的气息。
舞台,是魔法显现的中央祭坛。平时害羞的同学,脸上抹了两团夸张的腮红,眉毛画得飞上了额头,一下子变成了故事里的人物。他们或许唱着有点儿走调的歌,或许跳着动作并不完全整齐的舞,但台下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里,盛满的全是最真诚的喝彩与羡慕。笑声是最不需要指挥的合唱,它一阵高过一阵,在礼堂里打着滚儿,撞到墙上又弹回来,最后钻进每个人的心里,痒痒的,暖暖的。那一刻,没有什么“好”与“不好”,只有尽情的展示和毫无保留的快乐。我们的笑涡,就是魔法生效的印记。
而游园会的每个角落,都散落着魔法的碎片。用皱巴巴的圈圈套住一个玩具,那份惊喜不亚于发现宝藏;蒙上眼睛,小心翼翼地将“鼻子”贴到小丑的脸上,哪怕贴歪了,也能引发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;攥着通过游戏赢来的奖券,挤到兑奖台前,换回一颗糖、一支铅笔或是一个小本子,那便是无上的“战利品”。这些简单的快乐,纯粹得如同透明的水晶,不掺杂任何比较和忧虑,只需要全身心地投入这场庆典。
最妙的魔法,藏在那些“不被允许”的放纵里。可以理直气壮地向爸爸妈妈多要一根冰棍,让那凉丝丝的甜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;可以和小伙伴在草地上打滚,把崭新的衣裳蹭上草渍,而不用担心立刻遭到责骂;老师也收起了严厉的目光,眼角弯弯的,仿佛也变回了大孩子。平时划分得清清楚楚的课上课下、规矩和自由,在这一天柔和了边界。我们在这特许的“无序”中,品尝着自由那毛茸茸、热乎乎的滋味。
如今,那个能在阳光下为一只气球、一颗糖而欢呼雀跃的年纪,已经像褪色的糖纸,被珍重地压在了记忆的厚书里。可每当儿童节来临,心底某个角落总会轻轻一颤。原来,魔法从未消失,它只是藏了起来,藏在了当年每一个肆无忌惮的笑涡深处,藏在了那一段被特别祝福的、亮晶晶的无忧时光里。那时光告诉我们,真正的魔法,或许就是曾经那样,毫无保留地相信快乐,并能为最微小的事情,举行一场最隆重的庆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