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到端午,空气里就飘着粽叶和糯米的清香。这股味道好像一把钥匙,一下子就打开了记忆的盒子,里面装着好多跟端午有关的人和事。
我奶奶是包粽子的好手。离端午还有好几天,她就张罗开了。深绿色的粽叶要一张张刷洗干净,在清水里泡得舒展;糯米、红豆、花生、腊肉,各种馅料准备得妥妥当当。她坐在小板凳上,两手一翻一折,填米、加料、压实、捆绳,动作麻利得像变戏法。不一会儿,脚边就堆起一座碧绿的小山。那时候我总爱蹲在旁边看,觉得那细细的棉线特别神奇,怎么能把那么一大堆东西捆得紧紧的,煮的时候一粒米都不会漏出来呢?奶奶的手指上总粘着糯米,她一边包一边说:“这绳子要捆紧,就像一家人,心要齐,劲儿要往一处使。”
煮粽子是最磨人的等待。大铁锅里“咕嘟咕嘟”响,热气顶着锅盖,带着粽叶特有清香的水汽弥漫了整个厨房,闻着就让人直流口水。要足足煮上好几个钟头,奶奶说,这样糯米才会糯,味道才会进到每一粒米里。等到终于可以吃了,剥开墨绿的叶子,露出金黄或莹白的糯米,咬一口,软糯咸香,觉得漫长的等待都值了。奶奶总会把第一个剥好的粽子递给我,看着我吃得满脸都是,她就笑得特别开心。现在想想,那粽子里包的,不仅仅是糯米和馅料,还有她细细密密的心意和盼着家人团聚的念想。
爸爸的端午故事则带着点“英雄气概”。他总会讲起小时候在乡下看赛龙舟的热闹。他说,那鼓声震天响,咚咚咚地敲在人心坎上,岸上的人喊得比划船的人还起劲。每条船上的汉子都憋红了脸,浆划得像飞起来一样,水花四溅。他说最精彩的是夺标的那一刻,鞭炮齐鸣,欢呼声能把天掀开。他还说,他们男孩子那时候会用雄黄在额头上画个“王”字,觉得这样就像老虎一样威猛,可以驱邪避害。虽然我很少有机会看到那样原汁原味的龙舟赛,但听爸爸讲起来,总觉得那热闹劲儿、那股拼搏的精神,好像也随着粽香飘过来了一些。
妈妈过端午,仪式感总是足足的。门上一定会挂起艾草和菖蒲,她说那股特殊的草药味道,能赶走蚊虫和不好的东西。她还会用五彩丝线编成好看的手绳,轻轻系在我的手腕上,嘱咐我要等到第一场雨时,把它剪下来扔到水里,这样烦恼和病痛就会被冲走。小时候觉得这是种有趣的游戏,长大了才明白,这一缕五彩丝线里,编进去的是她最简单也最绵长的祝福——平安健康。
如今,超市里一年四季都能买到各种口味的粽子,豆沙的、蛋黄的、甚至还有冰激凌的。它们包装精美,吃起来方便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或许少的,就是那份全家围坐在一起,看着长辈们亲手制作、然后满心期待地等待、最后一起分享的味道。那粽香里,有奶奶手上的温度,有爸爸故事里的鼓声,有妈妈指尖的五彩线。它不单单是一种食物的气味,更像是时光的引信,点燃了我们对家的记忆、对古老习俗的温情、还有血脉里那份自然而然的牵挂。
每当端午的粽香飘起,我总觉得,我们吃的不是粽子,是一个个传承下来的故事,是一份份看得见、摸得着、吃得到的情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