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墙根下,青石板缝里钻出几茎瘦草,在午后的风里微微颤着。卖麦芽糖的老人敲着铁片,“叮——叮——”声像从很深的岁月里浮上来。穿蓝布衫的孩童攥着两枚跑去,在阳光下闪成两朵小小的银花。
茶馆的旧竹帘半卷着,溢出清苦的茶香。几个老人对坐弈棋,紫砂壶嘴吐着袅袅白气。黑子落下时,“嗒”的一声,惊起了檐角打盹的麻雀。穿堂风拂过水磨石的柜台,玻璃罐里的冰糖杨梅轻轻晃动,晃出一片琥珀色的光晕。
沿河的柳枝快要垂到水面上。洗衣妇人抡起棒槌,“嘭、嘭”的闷响惊散了一池云影。乌篷船摇橹而过,橹声欸乃,搅碎了倒映的青瓦白墙。船娘哼着小调,尾音拖得长长,融进暖洋洋的空气里。
夕阳斜斜地照过来,把整个巷子染成蜜色。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,带着柴火特有的焦香。谁家窗口飘出油锅爆葱花的“刺啦”声,紧接着是孩子脆亮的呼唤:“吃饭啦——”
暮色四合时,路灯“啪”地亮了。昏黄的光晕里,飞蛾开始跳舞。石板路上响起归人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最后一声门轴转动后,深巷重归寂静,只有月光在青石板上静静流淌,像一条发亮的河。
这是光阴用最温柔的笔触,在寻常巷陌里写下的散文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