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客厅的窗户正对着一棵老槐树。春天,它抽芽的时候,妈总爱念叨:“看,又一年了。”这话听起来是喜悦,可我总听出一丝别样的东西。爸会在旁边沉默地浇他的那几盆兰花,动作慢悠悠的。他们的心事,好像也随着季节,在悄悄发芽。
夏天雷雨多。每当乌云压下来,妈的第一反应不是收衣服,而是给在工地干活的爸打电话,催他找个地方躲雨。电话那头,爸总是连声说“知道了知道了”,语气里有点不耐烦,可挂断后,妈的眉头才会松开一点。那份湿漉漉的担忧,是夏天我们家独有的心事。
秋天,老槐树的叶子黄了。妈开始忙着腌咸菜、晒被子,说“冬天用得着”。爸把夏天的电扇仔细擦干净,收到阁楼高处。他们不怎么聊天,却默契地为即将到来的寒冷做着准备。这份忙碌里,藏着一份对家稳稳当当的守护。
冬天最安静。暖气烧得呼呼响,窗户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汽。晚上,我们仨常在客厅看电视,其实谁也不认真看。妈打着永远打不完的毛衣,爸看着看着就打起盹来,我则在手机和电视屏幕间来回切换。没人说话,但那种暖烘烘的安静,让人觉得安心。窗外北风再大,屋里这份沉默的相守,就是我们家冬天里最厚实的心事。
一年四季,轮转不停。我家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,只有这些随着时令起伏的、小小的、安安静静的心事。它们藏在妈的电话里,爸的兰花边,和那一窗四季不变的风景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