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世道,活得太清醒是种折磨,活得太糊涂是种罪过。叶无道那小子说过: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这话对了一半,还得加一句——人生失意须尽癫,莫使枷锁困心猿。”你看他整日花丛流连,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,可眼底那点冷光,像深夜雪地里擦亮的火柴,晃一下就暗了,偏叫人记得那瞬间的亮。
他说风流是门手艺,得讲究火候。过火了是下流,火候不足是矫情。“真正的风流,是知其脏而守其洁,知其浊而慕其清。”这话听着玄乎,细品却是骨头缝里渗出的凉气。就像他搂着姑娘喝红酒时,突然冒出一句:“这酒像极了人生——初尝是葡萄的甜,细品是木桶的涩,回味是酒精的骗。”满座哄笑,他却盯着杯沿的水珠出神,仿佛那滴水里困着整个颠倒的银河。
浮世是个大染缸,他说人人都穿着浸透颜色的衣裳跳舞。“有人跳成七彩锦缎,有人跳成抹布条子,区别不在步子,在能不能记得自己原本是块白布。”这话刻薄,却真实得扎人。你看他周旋在各色人物间,谈笑风生滴水不漏,可偶尔抬眼望天时,那眼神空茫茫的,像被雨水洗过三遍的旧报纸,字迹模糊了,纸却还硬挺着。
关于沉沦,他有句更狠的:“堕落要趁早,辉煌要赶晚。早点儿把坑坑洼洼都滚一遍,老了才摔不出新花样。”这话混账,却藏着种破罐子破摔的智慧。就像他处理烂摊子时总哼着小调,旁人急得跳脚,他倒慢悠悠削苹果,皮削得薄而不断,最后说:“你看,烂事和这苹果皮一样,得顺着纹理来,急不得,一急就断。”
最绝的是那句:“我喝酒、赌钱、追女人,不是因为我喜欢,是因为我想知道——一个人到底能清醒地沉沦到什么地步。”这话像把双刃剑,一面照见他的荒唐,一面割开浮世的假面。他像站在悬崖边跳舞的人,每一步都踩在边界线上,风鼓起他的绸缎衣裳,远看像要飞升,近看才知那衣角已沾满泥浆。
这些语丝零零散散,拼凑出一个矛盾的灵魂。他谈爱情时说“情深不寿,强极则辱”,转头却能为某个姑娘熬夜折一千只纸鹤;他论权势时笑称“富贵如烟云”,转身便在商界掀起腥风血雨。这种分裂感,恰似他常说的:“人得有两副肝胆,一副盛着清醒药,一副装着沉醉汤。该喝哪副,得看场合。”
说到底,这些话语不过是叶无道在浮世汪洋里抛下的几个浮标。他随着浪头起伏,时而没入水底与黑暗共舞,时而浮出水面换口清醒气。我们读这些句子,像捡拾他被浪打散的酒瓶,每个瓶子里都装着半咸半淡的海水,尝一口,竟分不清那是他的沉沦,还是我们的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