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家书柜顶上,一直放着个铁皮饼干盒。它锈迹斑斑,盖子上穿花裙的娃娃都褪了色。妈妈说,那叫“剪影盒”,装的不是饼干,是一段段被剪下来的旧时光。期中考试前那个周末,我搬来椅子,踮着脚,第一次把它够了下来。
打开盒子,一股陈年的纸张味儿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。最上面是一张卷了边的成绩单,用铅笔写的,字迹快淡没了。那是妈妈六年级期中的成绩单,数学栏里有个鲜红的“59”。旁边贴了张巴掌大的奖状——“劳动积极份子”。我笑了,原来妈妈也偏科。她总念叨我数学要细心,自己却有过不及格的“黑历史”。我用手指轻轻抹过那个“59”,好像能摸到她当时撅着嘴、偷偷把成绩单藏进书包的样子。
再往下翻,是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贺卡。有生日快乐,有新年快乐,更多的是“期中加油”。有一张特别简陋,用作业本纸裁的,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火箭,旁边写着:“同桌,一起冲过期中线!”没署名,但角落里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对勾,那是张伟的暗号。他现在坐我后排,篮球打得超好,可字还是那么丑。我把这张抽出来,夹进了自己的语文书里。
盒底硬硬的,是一本蓝皮笔记本,扉页上写着“错题本”三个毛笔字,是爷爷的笔迹。里面工工整整,全是抄错的题目和红笔订正,一笔一划,像刻上去的。有一页的空白处,用钢笔淡淡写着一行小诗:“题海如山山有路,勤思为径径通幽。”爷爷是老师,这是他写给自己学生的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那些让我头疼的练习题,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。
饼干盒的盖子在午后的阳光里反着光,那个褪色的娃娃好像也在笑。我把东西一样样放回去,把“59分”的成绩单、“丑字”加油卡和爷爷的笔记本,都小心翼翼地归位。原来,期中不只是一张张试卷和分数,它是妈妈藏起来的懊恼,是同桌递过来的鼓励,是爷爷笔尖流淌的期盼。它被剪成一片片,放在这个生锈的盒子里,等着有一天被我打开,然后告诉我,这段兵荒马乱的时光,也是会发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