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,草丛里住着一只特别的萤火虫。它的尾灯很暗,像一粒将熄的火星,飞得也慢。伙伴们提着亮晶晶的灯笼穿梭时,它总躲在叶片下,羡慕地望着那一片流动的光河。
一天,它想了个“聪明”办法。它飞到最亮的萤火虫队长身边,紧挨着飞,别人看来,仿佛那团明亮的光晕也有它一份。它又去求好心的小甲虫,把发光的苔藓借一点粘在背上。夜里,借着别人的光,它果然收到了不少赞叹:“看,它也挺亮呢!”萤火虫飘飘然了,甚至开始指点那些独自发光的小虫:“你的光太散,要像我这样集中。”
借来的光终究不是自己的。一场急雨忽至,队长领着大伙迅速躲进厚实的蘑菇伞下,甲虫也匆匆取回了它的苔藓。这只萤火虫突然陷入彻底的黑暗,雨点打得它晕头转向,冰凉的水浸透了翅膀。它慌乱地喊:“等等我!光在哪里?”可雨中,每只萤火虫都只能顾好自己那盏小灯。它跌跌撞撞,险些栽进湿滑的泥潭。
雨停了,月光清冷。它疲惫地趴在一根草茎上,尾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这时,一只老蜗牛缓缓经过,慢悠悠地说:“孩子,光可以借来看路,却借不来照亮自己的翅膀。别人的光再亮,照不亮你心里的雾,也暖不干你淋湿的衣裳。”
萤火虫沉默了。它不再急着去寻找谁的光可以依靠,而是静静趴在草叶上,吃着最普通的露水,耐心地积蓄力量。很多个夜晚,当别的萤火虫在嬉闹,它只是在黑暗中,努力地、一点点地燃烧自己那点微弱的生物能量。
深秋的一个夜晚,寒露已重。迁徙的鸟群需要一点星光指引,但今夜云层太厚。那只萤火虫,现在它的尾灯依然不算最亮,却稳定、清晰,独自在低空飞出一条柔和的光线。鸟群的头鸟看见了,领着队伍调整了方向。那一刻,它没有借任何光,却成了别人的一点参照。
草丛里的传说多了起来。有虫说它曾借光虚荣,有虫说它现在光虽不烈却可靠。它听了,只是闪了闪自己那盏安静的小灯,继续飞自己的路。它终于明白:真正属于自己的光,哪怕再微弱,也能在需要的时刻,稳稳地亮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。而借来的光芒,看似璀璨,却像露水映出的彩虹,太阳一晒,就什么也剩不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