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月五,是端阳。门插艾,香满堂。吃粽子,撒白糖。”一到端午,奶奶这句念叨了一辈子的童谣就准时在家门口响起,随之而来的,是那股熟悉又霸道的粽叶清香。
奶奶包粽子是家里的一件大事。提前几天,她就把晒干的箬叶泡在清水里,碧绿的叶子慢慢舒展开,像一片片柔软的小舟。雪白的糯米、红亮的大枣、油润的五花肉,各自躺在盆里,等着被那双满是皱纹却无比灵巧的手组合在一起。
她坐在小凳上,取两片粽叶交叠一卷,便成了一个锥形的“绿口袋”。一勺米,一颗枣,再一勺米压实,左手稳稳捏住,右手将粽叶翻折覆盖,最后抽出一根细长的马莲草,牙齿咬着草的一头,手绕几圈,用力一系,一个棱角分明的三角粽就诞生了。那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,一个个粽子从她手中跳出来,像列队的胖鼓鼓的绿娃娃。
我最爱守在灶边,看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吐着白汽。水汽蒸腾,那股子混合着箬叶、糯米和枣香的浓郁气息就弥漫了整个屋子,钻进每个角落。这香气,是端午的味道,是家的味道。等到粽子出锅,剥开墨绿的叶,露出晶莹油润的糯米,咬一口,软糯香甜,那热乎乎的满足感,能一直暖到心底。
如今,超市里的粽子琳琅满目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那份全家围坐的忙碌,少了那份漫长等待的期盼,更少了那份从奶奶手中传递出来的、带着手心温度的粽叶香。这香气,飘在端午,也永远飘在我的记忆里。
“粽”是故乡情
离家求学后,我才真正懂得了什么叫“每逢佳节倍思亲”。端午前夕,宿舍楼下超市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粽子,豆沙的、蛋黄的、鲜肉的,包装精美,可我站在柜台前,却迟迟没有伸手。
我的思绪,早已飞回了千里之外的那个小院。我想念的,不是粽子本身,而是和母亲一起包粽子的午后。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斑驳的光影,我和母亲对坐着,她耐心地教我如何卷叶、填米、捆扎。我笨手笨脚,不是漏米就是捆不紧,包出来的粽子歪歪扭扭,母亲却总是笑着夸我有进步。那时,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箬叶香和淡淡的碱水味,那是故乡初夏特有的气息。
母亲总会特意包几个小小的、只有拇指大的“娃娃粽”给我,说吃了能平安长大。那细细的马莲草捆住的不只是糯米和红枣,更是母亲绵长的牵挂。
现在,我买了一个豆沙粽,独自坐在食堂。剥开真空的塑料包装,咬下去,味道标准,却总觉得冰凉,缺少了那股子柴火灶焖煮出的、带有烟火气的滚烫香甜。原来,粽子最核心的“馅料”,从来都不是豆沙或鲜肉,而是被紧紧包裹其中的故乡的月光、母亲的叮咛和童年的河水声。
一口粽子下肚,喉头竟有些发紧。“粽”是故乡情,这根由糯米的黏、粽叶的香、亲人的爱拧成的无形丝线,无论我走多远,都牢牢地系着我的心,另一头,永远拴在故乡的灶台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