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没响。
我睁眼时阳光正砸在脸上,烫的。摸过手机扫一眼:上午九点。还剩十五小时。
冰箱里剩半瓶可乐,昨夜的炸鸡凉了,凝着白油。我开了最大音量放《波西米亚狂想曲》,扯开窗帘对楼下遛狗的老头比中指。他愣住,然后举起了拳头。我笑得直抽气。
十点零三分,我踹开了楼下自助银行的玻璃门。警报炸耳,我抓了把当街撒。几个小孩冲过来捡,滚进下水道,叮叮当当像在敲丧钟。
中午十二点,我坐在倒闭的游乐场摩天轮顶端吃煎饼果子。酱汁糊了一手。底下有人喊“快下来”,我冲着喇叭唱跑调的《向天再借五百年》。风把葱花吹到隔壁舱,粘在褪色的卡通贴纸上。
下午两点,我拨通了十七个没备注的号码。第一个是前女友,我说你当年分手理由真烂;最后一个是我爸,电话接通时他在咳嗽。我说老头,你养我不亏。他沉默,然后问是不是喝了酒。我挂断,把手机扔进喷水池。
四点十七分,我闯进小学教室。黑板擦得真干净。我用红色粉笔写了“作业全见鬼”,摔门时听见身后有孩子扑哧笑。
黄昏六点整,我爬上跨江大桥的钢架。落日像颗流油的咸蛋黄。我打开偷来的蓝牙音箱放《欢乐颂》,桥下堵成红线的车流有人探出头骂。我脱下外套挥舞,布料被风鼓成一只滑稽的翅膀。
晚八点三十,我在便利店加热了最后一盒关东煮。店员是个打瞌睡的姑娘,我帮她整理了歪掉的领结。她说谢谢,我说不用找零。
十点五十,城郊荒地。我躺进自己挖的土坑里看天。星星没几颗,云层厚得像裹尸布。摸出皱巴巴的烟盒——最后一支。打火机咔嗒三次才燃。
零点差十分。烟头暗红的光在风里明明灭灭。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学自行车摔破膝盖,母亲用碘伏棉签轻轻点,说“吹吹就不疼了”。
零点整。
我闭上了眼睛。
原来没有痛。
只有一片很轻的、薄荷味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