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最热闹的,得数堂哥结婚那天。大清早,院子里就铺了层厚厚的雪,白得晃眼。我们几个小辈猫在门廊下,攥着雪球,专等接亲车队一到就“开战”。鞭炮声刚响,第一辆车刚停稳,我们的“弹药”就嗖嗖飞了过去。车门一开,新郎官我哥首当其冲,崭新的西装上立刻开了几朵“大白花”。他也不恼,弯腰就团了个结实的雪球反击,一场混战就此打响。雪球乱飞,尖叫声、笑骂声混成一团,连新娘子都提着裙摆,笑着抓起一把雪加入进来。那雪仗打得可真叫痛快,手冻得通红,心里却热烘烘的,好像把一年的拘谨都砸了出去,砸得满地都是快活的雪沫子和笑声。
中午开席前,奶奶变戏法似的拿出几根长长的灶糖,黄澄澄、亮晶晶的,表面还撒着芝麻。她说是祭灶王爷剩下的,让我们“粘粘嘴,甜甜心”。我咬了一口,嘎嘣脆,粘得牙齿都快分不开,一股纯粹的麦芽甜香直冲脑门。我和弟弟比赛谁吃得慢,结果糖把嘴巴粘得张不开,只能“呜呜”地比划,逗得一桌子大人直乐。那甜味扎实得很,不像现在的糖果花里胡哨,它就那么老实地甜着,一直甜到喉咙里,混着窗外飘来的饭菜香,成了我对“年味”最固执的记忆。
晚上回到家,真正的“终极战斗”才刚拉开序幕——压岁钱“攻防战”。我捏着几个鼓鼓的红包,心里正盘算着买啥,妈妈就笑眯眯地坐过来:“宝贝,妈先帮你存着,长大了都给你。”这熟悉的台词一出,我就知道“战斗”开始了。我捂紧口袋,搬出早就想好的理由:“我都计划好了,买书,买文具,绝对不乱花!”爸爸在一旁帮腔,说我可以自己支配一部分。几个回合下来,最终达成“协议”:上交大部分“充实家库”,留下小部分归我“自由支配”。虽然“主力”被“收编”了,但握着那点“自主权”,我还是觉得胜利了。这场没有硝烟的“战斗”,年年上演,套路我都门儿清,可大人们那认真“谈判”的样子,还有最后妥协时眼里藏不住的笑,让我觉得,这大概也是过年的一部分吧。
寒假就这么过去了,热闹散了,雪化了,糖吃完了,压岁钱也换了地方保管。可那股子混着雪沫清凉、灶糖甜腻和红包新钞气味的热闹劲儿,好像还粘在牙齿上,留在手心里,每次想起来,心里都暖呼呼、闹腾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