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檐矮矮,就搭在溪水边上。溪水是一年到头不歇气的,哗啦啦,哗啦啦,像是跟谁说着没完的闲话。这闲话听着却不恼人,反而让这小小的村落更静了。一条卵石铺的、被脚板磨得光润润的小路,曲曲绕绕地,从檐下探出头,一路钻进溪边的碧草里去了。
最喜人的,是那几垄菜畦。就在屋后,土翻得松松的,一畦韭菜碧莹莹的,一畦番茄挂着红灯笼似的小果,还有几株丝瓜,藤蔓攀着竹架子,正开着小朵的黄花,引来了嗡嗡的粉蝶。这光景,瞧着就让人觉得踏实,日子是有根有脉的,就扎在这片土里。
忽地一阵清脆的笑语,从小溪那头溅过来。原来是一双小儿女,正趴在溪边的大青石上,伸着小手去够水里的游鱼。那当哥哥的,约莫七八岁,裤腿卷得老高,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;小妹妹梳着两个角丫,脸蛋红扑扑的,看见鱼儿从指缝溜走,便急得直叫唤。溪水清凌凌的,映着他们晃动的影子,也映着天上悠悠的云朵。
檐下头,老头子半眯着眼,坐在一张旧竹椅上,手里编着个篾篮子,手指翻动,篾条就听话地穿来绕去。老伴儿挨着他,拣着刚摘下的豆角,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絮叨着,无非是东家的鸡啄了西家的菜苗,南坡的枇杷今年结得真稠。日头暖烘烘地晒着,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了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了。
远处田间,大儿的身影在豆苗间一起一伏的,是在除草。他干得专心,远远望去,就像田里一棵会移动的庄稼。二儿呢,许是贪凉快,抱了捆新劈的柴,就在溪旁的柳荫下坐着,细细地剥着篾皮,预备着编鸡笼。汗水从他结实的背上滑下来,亮晶晶的。
看着看着,便觉得这日子真好。不是高楼广厦、车马喧嚣的那种好,是像溪水一样,平平淡淡地流着,却总有活泼泼的声响;是像檐下的瓜藤,悄没声儿地爬着,却总能开出几朵好看的花,结出实在的果。人在这里头,心是安稳的,安稳得像屋后那座青沉沉的山,多少年了,就那么静静地守着这片土地,守着这一户户溪畔的人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