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蓝色的天空刚透出一缕鱼肚白,校园的梧桐树影还沉沉地睡着。我们却已在操场列队,清晨的寒意像薄纱贴在脸上。忽然,广播里那熟悉的号令划破寂静,我的心也跟着一紧。
远远地,三个身影从楼角的晨曦里走来。他们走得那么稳,那么齐,仿佛不是踏在跑道上,而是踏在一条看不见的、庄严的线上。中间那位旗手高擎着叠得方正的国旗,鲜红的旗角垂在他臂弯里,像一团未燃的火。护旗手在两侧,踢腿、摆臂,靴子落地的声音“嗒、嗒”地响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所有人心上。
队伍行至旗杆下,动作干净利落。旗手利索地将国旗挂上绳索,一手握住旗身,一手拉紧绳头。那一刻,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。“升旗——敬礼!”口令声起,几乎雄壮的国歌前奏喷薄而出。
旗手振臂一挥,那片巨大的红绸“哗”地一下展开,迎着风,沿着银亮的旗杆,向着灰白的天幕,昂然升腾上去!我五指并拢举过头顶,目光紧紧追随着它。那红,在清冷的晨光里,不再是颜料或布匹,它成了一股流动的、温热的血,一种喷薄的、向上的生命。金色的五星在翻卷中时隐时现,像暗夜里最先亮起的星辰,坚定地聚在一起。
“起来!不愿做奴隶的人们……”歌声在胸腔里共鸣。我看见旗手绷紧的侧脸,看见护旗手纹丝不动的身躯,看见身边同学微微颤动的睫毛。国歌的每一个字,都像锤子敲在心上。我想起课本里雪山草地的篝火,想起无名烈士碑上冰凉的雨,想起父亲粗糙手掌上那些老茧的故事。这面旗,它曾如此沉重,浸透泪水与呐喊;此刻又如此轻盈,乘着歌声与晨风。
国旗升到顶端,恰逢国歌最后一个音符稳稳落下。它舒展开来,在越来越亮的蓝天前,迎着初升的太阳,猎猎飘扬。风把它鼓荡得满满的,像一面饱满的帆,要驶向更远的地方。阳光此刻正巧跃过楼顶,给旗帜镶上晃眼的金边,那些光芒的碎屑,星星点点溅入我们年轻的眼眸里。
仪式结束,人群散去。我回头望去,国旗还在高高的蓝天背景下飘扬着,下面是奔跑嬉笑的身影,是琅琅的书声。这片宁静而活泼的校园,这方被旗帜守护和注视的土地,忽然让我感到一种踏实的幸福。那抹红色,已不只在旗杆上,它落进了我的眼底,沉到了心底,变成一团小小的、不熄的火种。晨光正好,新的一天,就在这无声的礼赞中,庄严地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