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屋窗前的蝉鸣,是一阵比一阵紧的。那些声音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烫,黏在树叶上,钻进耳朵里,把整个夏天都塞得满满当当,闷得人心里发慌。我和表哥躲在阴凉的堂屋里,唯一的消遣,便是折纸飞机。
那时的作业本,格子是那么小,纸张却厚实。我们总是小心翼翼地撕下最平整的一页,沿着中线对折,再折出尖尖的机头,两翼要对称,还要在机翼末端轻轻向上折一下,表哥说,这样飞起来才稳。纸飞机有很多种折法,但我们都固执地相信,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一种,一定飞得最远。
堂屋的门槛,就是我们的起飞线。我们鼓着腮帮子,朝机头哈上一口长长的“仙气”,仿佛那是能让它拥有灵魂的魔法。“三、二、一!”手用力一扬,纸飞机便载着我们所有的期盼,轻盈地滑进那片晃眼的光亮里。它有时会打着旋,有时直直地向前,更多的时候,它会乘着一股看不见的气流,悠悠地转个弯,最后停在不远的泥地上,或是矮墙的瓜藤间。
我们便欢呼着、争抢着跑出去捡回来,机头撞瘪了,就小心地把它捏尖;翅膀皱了,就放在膝盖上耐心地捋平。然后再哈一口气,用力地送出去。飞出去的,好像不只是纸飞机,还有我们那被蝉鸣和暑气困住的无聊时光。
不知何时起,蝉声渐渐稀了,表哥也很少来了。那些纸飞机,大部分最后都静静地躺在墙角的抽屉里,再也没有飞起来。如今,我再也没有折过纸飞机。只是偶尔在某个同样喧闹的夏日午后,那片记忆里的蝉鸣会忽然嗡嗡地响起。而我总会想起,在那片金色的、粘稠的光线里,曾有一架架洁白的纸飞机,歪歪扭扭地,载着童年的目光,慢悠悠地,就把一整个吵吵嚷嚷的夏天,给悄悄地载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