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瓦檐,把老街染成淡金色。巷口那株老槐树才抽新芽,几只黄莺已抢着往向阳的枝杈上跳,叽叽喳喳吵作一团。翅羽掠过时,抖落的露水正巧滴在路过阿婆的竹篮里,青菜愈发水灵。风还带着凉意,可鸟鸣一响,石板缝里的苔藓都像醒透了。
转出巷子,河边柳条软软垂着。忽有三两黑影斜剪过水面——是新来的燕子。它们不似莺儿闹腾,只轻轻一点,翅尖便从刚泛青的芦苇梢掠过,留下涟漪细细的。有个雏燕笨拙,差点栽进浅滩,急急扑棱几下,总算攀上矮枝。枝子颤悠悠的,花苞也跟着颤,仿佛下一秒就要“噗”地绽开。
卖花担子歇在桥头,白兰花裹着湿手绢。买花的姑娘伸出手,腕上银镯叮当一响,枝头黄莺忽地静了,歪头瞧着这片亮晶晶的春意。担子主人笑了:“鸟儿也爱俏呢。”话音未落,燕子却衔着泥穿过桥洞去了——檐下旧巢等着修补,它们比谁都着急。
茶楼敞着窗,老先生们的棋盘边总绕着莺啼。可当燕子低低掠过窗格,棋子便悬在半空:“瞧这掠浅枝的功夫!”话音里有赞叹。这些黑衫小客,总在棋局僵时添一笔活气,翅膀一振,仿佛把整条河的春水都牵进了屋里。
日头渐高,莺声懒了下去,燕影却更忙了。有只独自在浅滩上来回,啄起新泥,又忽地冲向云霄。孩子们指着叫:“它练本领呢!”是啊,暖树要争,浅枝要掠,这春日场子,原是该这般认真热热闹闹地铺陈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