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墙那张“先进班集体”的奖状,边缘已经有些微微卷起,金粉也有些脱落了。每次值日擦到那里,我都会格外小心,不是怕它掉下来,是怕碰掉了那段我们一起用汗水和笑声凝成的时光。我记得,那金粉闪闪发光的样子,就像我们每个人最初汇聚到这个班级时,眼里闪烁的、略带陌生却充满好奇的光芒。
班级的光彩,从来不是哪一个人能够独自点燃的。它最初是星星点点,散落在各个角落。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物理课代表,每天清晨雷打不动,将前一天的习题答案和易错点,用极工整的字迹抄满半个黑板。他没有一次抱怨,粉笔灰落在他肩头,像一层薄薄的勋章。是那个总是笑呵呵的文艺委员,为了运动会的入场式创意,熬了几个晚上,画出一叠厚厚的草图,拉着我们一遍遍排练队形。音乐响起时,她嗓子都喊哑了,但眼睛亮得像星星。是拔河比赛时,最后那位队员手心磨破了却死不松手,整个人几乎躺倒在地;是大扫除时,有人默默换下够不到高窗的同学,踮起脚擦拭最顶上的灰尘。这些瞬间没有掌声,却像一块块质朴的砖石,悄悄垒起了我们荣誉墙的基座。
真正的考验,是在那次年级辩论赛上。我们抽到的辩题极为不利,准备时间又短。最初的讨论会开得灰心丧气,空气里弥漫着焦虑和微微的沮丧。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,说了句“要不我们想想怎么输得好看点?”这话像一根刺,轻轻扎了一下大家。短暂的沉默后,班长站起来,没说话,只是走到白板前,把我们凌乱的观点一条条重新梳理。紧接着,负责查资料的同学抱来一摞打印好的文献,一辩开始重新组织尖锐的质询问题。那个下午,教室里的灯亮到很晚。我们争得面红耳赤,为一个论据反复推敲;我们也曾一起大笑,因为某个队友急中生智想出的俏皮反驳。上场前,我们把手叠在一起,没有豪言壮语,只低声说了句“稳住”。当最终结果宣布,我们险胜时,我看到身边队友的眼眶红了。那一刻我明白,我们添上的最大一束光彩,不是那块冠军的奖牌,而是那种在困境中彼此没有松开的手,是那种将“我”的得失完全融入“我们”的荣辱。
后来,我们教室后墙的奖状慢慢多了起来。有卫生流动红旗,有运动会总分的锦旗,有爱心义卖的感谢状。它们贴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。但我总觉得,最厚重、最亮的那束光,并不在这些纸面上。它是在每天清晨整齐的朗朗书声里,是在老师提问后那片思索的安静与踊跃的应答里,是在有同学生病时,瞬间出现在课桌上的笔记和问候里。这光彩,流动在我们彼此扶持的每一个寻常日子里。
如今,每当有新同学好奇地问起奖状的来历,我们总会相视一笑。那不是一个人的传奇,那是一段我们共同奔跑的青春影像。为班级添光彩,从来不是一场需要宣示的冲刺,而是一段温暖的长跑。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支独特的颜料,当携手同心,在名为“集体”的画布上奋力挥洒时,便一定能绘出那幅名为“荣光”的、最动人的风景。那风景里,有你有我,有我们共同的姓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