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写字先描红,学画画先临摹,写文章也一样。很多人看不起模仿,觉得那是“抄”,没个性。可你细想,哪个作家不是从读别人、学别人开始的?所谓“伪作”,就是这种模仿的产物——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我们学习写作时那条弯弯绕绕的路。
一开始的模仿,笨拙得很。读鲁迅,就学着写“我家门前有两棵树,一棵是枣树,另一棵也是枣树”;读朱自清,就拼命堆砌比喻,把月光写得像牛奶像轻纱。这时候的“伪作”,连形都抓不准,更别说神了。但这个过程躲不掉。就像小孩学说话,总得先重复大人讲过的话。你通过模仿,把大师的句式、节奏、用词习惯,一点点“吃”进自己的笔里。这时的“伪作”是座桥,踩着它,你才能从“不会写”走到“能写出来”。
但光模仿,容易掉进坑里。模仿得太像,就成了复制,没了自己。我高中时迷恋一位作家的华丽文风,作文里全是冗长的修饰和冷僻的词汇,自己觉得挺美,老师却说:“这像是他写的,不是你写的。”这话点醒了我。模仿是为了“像”,但一直“像”别人,自己的声音就丢了。真正的“伪作”艺术,不在“伪”,而在从“伪”中催生“真”的野心。你得在模仿里“使坏”——偷偷换掉一两个词,试着调整语序,或者把甲作家的冷峻和乙作家的温情揉在一起。这个试探、掺和、甚至有点“背叛”的过程,就是创新的芽在冒头。
齐白石说:“学我者生,似我者死。”从“伪作”到创作,关键就在这个“生”字。你看那些大家,都有清晰的“师承”脉络,但最后都长成了自己的样子。苏轼学庄子、学韩愈,可你读《赤壁赋》,那旷达潇洒的气度,是独一份的苏东坡。他模仿了前人的哲思与文采,却灌注了自己的人生感悟。这时候,模仿的痕迹淡了,自己的筋骨血肉长成了。创新不是凭空跳出来的,它是在对前人作品的反复咀嚼、拆解、甚至“误读”中,找到那个属于你自己的表达缝隙。
别怕一开始的“伪”。大胆去模仿你喜欢的作家,像练书法一样临帖。但写着写着,你得开始问自己:如果是我遇到这件事,我会怎么感受?如果换一种更朴素的词,能不能说清我的意思?你的生活、你的困惑、你独特的观察,才是最终让你笔下的文字“活”过来的东西。那个从“像别人”到“是自己”的转折点,往往就在你不再满足于仅仅模仿,而开始诚实地面对自己内心的时候。
写作这条路,起点常常是一幅“伪作”。它不丢人,那是学步的拐杖。但你不能永远拄着拐杖。真正的艺术,始于模仿,成于打破模仿。当你能把学来的技巧、吸收的养分,酿成自己独有的表达,那幅最初的“伪作”,才算完成了它最光荣的使命——它用“像别人”的方式,最终把你引向了“成为自己”的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