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觉着,梦想这东西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一颗星星,亮是亮,但摸不着,悬得慌。它更像一粒种子,非得找到一块合适的心壤,自己动手,埋进去,日日浇灌,才能长出一点实在的苗,指向那个叫做“远方”的地方。那心壤,不是别的,正是我们自个儿的性情、经历和那点不肯熄灭的念想。
别人眼里的好梦,未必就适合栽在你的心里。小时候,大人总爱问:“长大想做什么呀?”答案多半是听来的、看来的,科学家、宇航员、钢琴家,光鲜得很。可那些梦,像印在画册上的风景,美则美矣,总隔着一层纸。后来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,真正的梦,得是从自己心底最湿润、最柔软的地方,一点点渗出来的。也许是某个黄昏,你看着父亲修理一件旧物,那专注的侧脸让你忽然觉得,让一件东西“活”过来,是件挺了不起的事;也许是某个深夜,你读到一个句子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,从此对文字有了贪恋。这点最初的触动,这点旁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的“我喜欢”、“我乐意”,才是梦想最原始的蓝本,是种子身上自带的、独一无二的纹路。
有了种子,还得有心壤。心壤的厚薄肥瘦,得靠自个儿去养。这“养料”,是读过的书,走过的路,是经历过的欢喜和沮丧。一个从未感受过孤独滋味的人,或许很难懂得陪伴的珍贵,他的梦可能更偏向热烈与喧嚣;一个在自然怀抱里长大的人,他的心壤里可能天然就带着草木的清气,他的梦更容易朝着辽阔与恬静生长。别急着埋怨自己的梦不够宏大,先看看自己的心田是不是足够丰饶。有时候,我们觉得梦想枯萎了,未必是种子不好,可能是心壤太久没有翻动,板结了,或者被一些虚荣、焦虑的“石块”给硌着了。得时常清理,保持那么一份通透与松软,让那点念想能顺畅地呼吸,能往下扎根。
栽种下去,便不能只是守着。你得浇水,就是持续地投入热情与时间;你得施肥,就是不断地学习与汲取。这个过程,大多时候是寂静的,甚至有些枯燥。你看不到它每天长了多少,它只是在黑暗里,默默地伸展着根须。你得有耐心,信它。这信,不是空等,而是一种内里的笃定。哪怕外头风雨大作,心里头也要护着那一星绿意,知道它活着,在长。这“远方”,从来不是一张清晰的地图,而更像是一种方向感。你并不知道最终会长成多么参天的大树,开出怎样绚丽的花,但你栽种时,心里是朝着那个方向的。这方向,牵引着你每日的行动,让你在平凡的劳作里,也能觉出一点朝向远方的诗意。
梦想成真,那画面自然动人。可更多的时候,我们可能最终也没能抵达最初设想的那个“远方”。那是不是就白费了呢?我看不是。那栽种的过程,那心壤因为梦想而变得丰厚、温润的改变,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收获。你为它付出的每一天,都在重塑你自己。最终,或许你没成为想象中的那个“家”,但你成为了一个内心有风景、行动有方向的人。那远方,或许没有以具象的城池模样出现,但它已经化在了你的骨血里,成了你看待世界、度过人生的那一片蔚蓝背景。这背景,比任何具体的抵达,都更深远,也更恒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