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血脉为墨,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画卷上起笔。这墨色源自长江黄河的奔涌,调着昆仑太行山脊的苍劲,每一滴都饱含五千年春秋沉淀的浑厚。从帕米尔高原的晨星到乌苏里江畔的渔火,从曾母暗沙的碧波到漠河北极村的白雪,我的笔尖颤抖——不是因怯懦,是因这山河太过壮阔,任何勾勒都恐失了分毫气魄。
我听见编钟与青铜的古老回响,那是文明在甲骨竹简上刻下的初啼。大运河的桨声摇碎隋月,丝绸之路上驼铃串起大唐的烟霞。敦煌壁上的飞天衣袂犹飘,紫禁城琉璃瓦的日光未凉。这土地的记忆不是尘封的史册,是春风一吹便苏醒的种子,在每一条田埂、每一座窑洞、每一个方言起伏的村落里,倔强地年年新生。
我触摸这山河的肌理。它是江南水田一株秧苗指尖的清凉,是东北黑土地被犁铧翻开的油亮波浪,是茶马古道上青石被岁月磨出的温润光泽,是海边渔网提起时沉甸甸的银光闪烁。这肌理之下,血脉奔流。那是三峡大坝泄洪时雷霆万钧的力量,是高铁轨道在群山间划出的银色诗行,是航天城里仰望星空时眼中燃起的同一簇火焰。古老的血脉从未凝滞,它在新生的河道里愈发澎湃激昂。
我歌咏这山河之上的人民。他们的脊梁是长城的砖石,他们的微笑是西湖的潋滟。汗水滴入土地长出绵延的稻浪与楼群,老茧的手掌既扶稳犁铧也托起“嫦娥”与“天问”。他们的坚韧让悬崖变通途,他们的梦想让戈壁起绿洲。这山河因他们而有了温度与心跳,每一寸变迁都刻着默默无闻的姓名与惊天动地的平凡。
我的歌是青稞酒般的烈,是龙井茶般的醇,是南国荔枝甜的欢愉,是北国雪花落的静思。这歌,唱给塞北秋风中的骏马,也唱给江南烟雨里的石桥;唱给崛起都市的不夜灯火,也唱给古老乡村的袅袅炊烟。我的音符是这片土地上所有声响的和鸣——机器的轰鸣、书页的翻动、孩童的诵读、归鸟的啼鸣。
歌至此,笔未停。因为这山河的画卷仍在生长,我的歌声便没有休止符。我是她血脉孕育的赤子,我的每一声呼吸、每一次心跳,都是这首长歌中永不消逝的节拍,永远赞美,永远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