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空气闷得发稠,数学卷子摊在桌上,最后两道大题像两座沉默的山。同桌的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,我却盯着“解”字后面的空白,手心渗出汗来。那个下午,我趴在桌上,心想:这座山,我怕是翻不过去了。直到我看见操场边那棵老槐树——它被去年的台风劈掉了一半枝干,今年春天竟从焦黑的断口处,又冒出了一簇簇鲜亮的新芽。我心里某个角落,忽然被轻轻触动了:树尚且如此,我呢?
我想起校运会的八百米跑道。最后一圈,肺像要炸开,腿沉得像灌了铅,所有声音都退成遥远的嗡嗡响。超过我的人影模糊成一片。就在那时,我忽然不再去想“我不行了”,而是死死盯住前方终点那条模糊的白线,心里只剩一个近乎蛮横的念头:“我要跑到那里去。”这股没由来的劲儿推着我,冲过了线。瘫倒在草地上时,天旋地转,但心底却有一小片晴朗的空地——原来,咬牙信自己一把,真的能行。
这份懵懂的自信,在更广的世界里找到了回响。我读到《史记》,看到陈胜吴广在暴雨被困的大泽乡,面对“等死”的绝境,喊出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。那不是在拥有千军万马时的豪言,而是在手无寸铁、前途渺茫时,对自己和同伴命运最悲壮、最锐利的信任。这声质问,像劈开混沌的闪电,照亮了此后无数绝地反击的道路。它不是成功的保证书,而是向命运宣战的第一声号角。自信,原来可以是为绝望凿开的第一道裂缝。
我也终于有点明白,真正的自信,不是赢了才信,而是信了才有可能去赢。它不是一张金光闪闪的成绩单,贴在人前;它更像背包里一把自个儿打的钥匙,默默揣着,在遇到每一扇紧锁的门时,掏出来,试试看。是深夜面对难题时,耐住性子画下的第一百条辅助线;是鼓起勇气走向陌生人,发出的第一次合作邀请。它甚至与最终的胜负无关——那场演讲我最后还是拿了第二,但我站上去、说完我想说的话那一刻,我知道,我已经赢过了那个曾想临阵脱逃的自己。
此刻,我坐在考场上,作文题目静静地躺在眼前。窗外天色有些阴沉,但我知道,云层后面,太阳一直都在。就像人生这片莫测的海,风浪总会有时,迷雾也会常临。我不再奢求拥有一艘永不颠簸的巨轮,我只愿能不断锻造属于自己的帆。以自信为帆,它或许会被狂风撕裂,但我知道如何修补;它或许会在无风时垂落,但我会学着积蓄力量。有了这面帆,我便能与风浪共处,甚至借它的力,驶向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