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被厚厚的雪毯盖得严严实实,阳光一照,亮晶晶的,刺得人眼睛发花。风像小刀子似的,刮在脸上生疼,可我们这群人心里头都揣着一团火——学校憋了好久才搞起来的冬季运动会,就要在这片白茫茫上开锣了。
发令枪那一声脆响,感觉把冻住的空气都炸开了一道口子。最先上的是短道速滑,我们班的“飞毛腿”李强弓着身子,像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。冰刀铲起细碎的冰沫子,在他身后扬起一小股白烟。旁边跑道上的对手紧咬着,两个人你追我赶,胳膊甩得跟风车似的。看台上的人全都站起来了,喊声混在一起,听不清字,只觉着一股热浪直扑赛场。最后李强以一个冰刀尖儿的优势抢先压线,我们这边立刻炸了锅,吼得嗓子眼发干。
紧接着是雪地拔河,那才是真叫一个地动山摇。我们班对上了隔壁的“重量级”班组。绳子中间那条红布,在雪地划出的中线两边来回挪,跟钟摆似的,可就是不肯痛痛快快过哪一边。两边的人,脚死死蹬在雪地里,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了,脸憋得通红,额头上青筋都蹦起来,嘴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,在冷空气里拧成一股股白烟。绳子绷得笔直,吱吱嘎嘎地响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僵持了快一分钟,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特别齐的号子,我们这边像突然通了电,一股劲猛往后坐,绳子那头猛地一松,对面哗啦啦倒了一片。我们也跟着摔成了滚地葫芦,可躺在冰冷的雪上,看着灰蒙蒙的天,却只觉得畅快,哈哈大笑,胸口那口气吐出来,化成好大一片白雾。
我参加的是雪地越野跑。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人动过的雪地里,跑起来特别费劲,肺里吸进的冷空气像冰碴子,扎得生疼。跑到后半程,腿就跟灌了铅一样,真想一*坐下去。可一抬头,看见跑道边,我们班那几个刚比完的,脸蛋冻得通红,却跳着脚在喊我的名字,手都快挥断了。还有个家伙,自己嗓子都哑了,还把围巾扯下来拿在手里甩。也不知哪又来了一股劲儿,我把牙一咬,闷着头,朝着终点那面小红旗,拼命挪动两条早就不是自己的腿。冲过去的时候,眼前都发黑了,直接扑在雪里,可心里头却觉得特别亮堂。
最热闹的还得数最后的师生雪橇接力。班主任老张也上了,他平时总板着脸,这会儿坐在雪橇上被我们推着飞出去,眼镜差点飞了,手忙脚乱去抓的样子,逗得全场都在笑。雪橇在临时压出的冰道上滑得飞快,笑声、惊叫声、加油声,还有雪橇擦过冰面的嗖嗖声,全都搅和在一块儿。
热闹了一天,太阳也快落山了,给雪地抹上一层暖烘烘的金红色。奖状和名次,这时候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。大伙儿三三两两往回走,头发梢、眉毛上都结着霜,可脸上都冒着热气儿,红扑扑的。不知道谁起了个头,又哼起了比赛时喊的调子,声音不高,却让这片刚刚经历了沸腾的雪原,慢慢地、稳稳地沉静下来,只剩下一种厚实的、暖洋洋的东西,跟着我们扑通扑通的心跳声,一起往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