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的夜,墨黑的天幕刚擦净最后一丝霞光,零星的爆竹声就像按捺不住的探子,从巷子深处“啪”地炸响,宣告着一场盛大的听觉盛宴即将开幕。我家阳台,成了我观礼这场年俗交响乐的最佳包厢。
吃罢年夜饭,楼下空地便成了孩子们的战场。堂弟手里攥着一把“电光花”,小小的火花“滋啦”一声迸射开来,在他欢快的挥舞下,划出一个个明亮温暖的光圈,仿佛把星光摘了下来,握在了手心里。紧接着,“蹿天猴”尖锐地嘶鸣着,拖着一缕白烟直冲云霄,在极高的地方“嘭”地绽开一声脆响,干脆利落。邻家叔叔搬出了几筒硕大的烟花,点燃引线后,大家便默契地退后几步,屏息凝望。只见一道耀眼的光束呼啸着升空,在抵达顶点时轰然绽放——不是一朵,而是一大丛、一大片!金色的丝绦、紫色的花蕊、银色的瀑布,在夜空这块巨大的画布上淋漓挥洒,将整片小区映照得如同白昼。每一朵烟花盛开,都伴随着地面孩子们“哇”的齐声惊叹,和玻璃窗微微的震颤。
最*属于午夜十二点。春晚主持人倒数声刚落,仿佛全世界约好了一般,四面八方、远远近近的鞭炮声轰然而起!那已不是零星的演奏,而是万鼓齐鸣,是声音的海啸。密集的“噼啪”声如沸腾的雨点,厚重的“咚轰”声似沉雄的春雷,间或还有二踢脚雄浑的“砰—啪”二重唱。各种声响交织、碰撞、回荡,淹没了电视的喧哗,甚至淹没了彼此的祝福声。空气里瞬间弥漫开那独属于春节的、微微刺鼻却让人安心的硝烟味,像是大地厚重而温暖的呼吸。
我捂住耳朵,感觉那声浪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刷过来,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欢腾的节奏加快。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响中,没有谁会嫌它吵闹,因为它响得那么理直气壮,那么喜庆昂扬。它炸碎了旧岁里所有的沉闷与疲乏,用最热烈、最直接的方式,替人们喊出了对新春最滚烫的期盼。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也化作了一枚小小的爆竹,在这普天同庆的声浪里,尽情地释放着积蓄了一年的欢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