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像一台永不停歇的老旧收音机,滋滋啦啦地响着各种频率的喧嚣。我蜷在屏幕这头,光标在输入框里明明灭灭,像角落里将熄未熄的烟头。他们说,世界是彩色的,可我的视网膜大概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,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场经年的雾霾。那些鲜亮的广告、热闹的群聊、精致的九宫格,唰唰地往下滚,快得让人心慌。我伸手想抓住点什么,指尖碰到的,全是像素点的冰凉。
耳机里的歌,循环到不知第几百遍。鼓点敲着耳膜,贝斯线沉沉地往下坠,像把心脏也一同拖进浑浊的水底。歌词撕扯着,唱些什么都无所谓了,只是需要一些声音,把外面那个过分真实的世界稍微推远一点。我把音量调到最大,让那种颓废的轰鸣灌满整个颅腔,好像这样,自己就能暂时消失在声波的褶皱里。窗外的霓虹灯,一格一格地映在没擦的玻璃上,晕开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,像哭花了的浓妆。这就是我的喧嚣,一种向内的、沉默的轰鸣,炸在灵魂的废墟上,没有观众,也不需要回响。
浮尘是真的。阳光照进来的时候,能看见无数细小的颗粒在跳舞,慢悠悠的,不知从哪里来,也不知要飘到哪里去。我大概也是其中一粒吧,被某种无形的气流裹挟着,在一个个名为“日常”的角落里打转。这个角落,可能是凌晨三点的便利店,可能是末班地铁的空车厢,也可能是社交列表里那个永远安静的分组。在这里,温度总比别人慢上半拍。热闹是他们的,我只有一层擦不掉的、微凉的触感,像露水停在生锈的铁栏杆上,像这句迟迟不肯发送的签名,悬在半空,等着被时间风干。
敲下的字,一个个都长着棱角,又裹着柔软的溃败。它们拼凑不出什么积极的意义,也对抗不了什么宏大的虚无。只是存在过,在这个浮尘的角落,有过一声轻轻的、凉凉的叹息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