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《建党伟业》最深的印象就是“乱”。银幕上军阀混战,你方唱罢我登场,城头旗子换来换去;街头上学生工人举着标语喊口号,报纸杂志吵得不可开交;会议室里穿长袍的、着西装的争得面红耳赤,拍桌子摔杯子。那种感觉,就像一锅滚水,咕嘟咕嘟冒着泡,热气腾腾,却看不清方向。普通人活在那年月,大概除了迷茫就是憋屈,不知道这国家到底要往哪儿去,谁说的话能算数。
就在这片嘈杂混乱里,有几群人显得不太一样。李大钊在北大图书馆跟年轻学生们聊天,话不多,声音也不高,但眼睛里像有团火。陈独秀在巷子口的小饭馆里边吃边骂,骂得痛快,也骂得在理。*在湖南的泥巴路上走,看佃户怎么交租,看工人怎么挖煤,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。他们也在吵,但吵的不是地盘和饷银,吵的是“主义”,是“道路”,是“中国将来怎么办”。这种吵法,跟别处不一样。
电影里有个细节我老记得:上海法租界那座小楼里开会,外面下着雨,代表们陆续溜进来,衣服上还带着水汽。屋里条件简陋,人也不多,拢共才十三位。没有仪仗队,没有鲜花掌声,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未必够。可就是在这间不起眼的屋子里,他们商量的事,后来改变了整个中国的样貌。那种感觉特别奇妙,一边是外面世界的狂风暴雨、庞然大物般的旧势力,一边是屋里这群书生模样的年轻人,小心翼翼又无比坚定地划亮了一根火柴。火苗很小,屋里甚至有点暗,但你知道,有些东西从此被点燃了。
这群人,背景不同,脾气也不同。有的激进,有的沉稳,有的擅长写文章,有的擅长搞组织。他们能走到一起,不是谁官大听谁的,也不是因为私交多好,纯粹是因为认准了同一个理:老路走不通了,必须找条新路。这条新路就是马克思主义,就是要把工人农民唤醒,团结起来,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。这个“理”成了他们之间最硬的纽带,比什么都结实。
电影嘉兴南湖上那条画舫慢慢摇着,代表们低声唱着《国际歌》。歌声不大,混在江南的蒙蒙烟雨里,几乎听不真切。可就是这细细的歌声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1921年那个闷热的夏天,和后来井冈山的烽火、长征的风雪、延安的窑洞、天安门的宣告,都串了起来。当初那点星火,看着弱不禁风,可它认准了干柴,便再也不肯熄灭,终于成了燎原之势。
看完想想,所谓“伟业”,起点往往就是这么朴素,甚至有些寒酸。没有现成的蓝图,没有充足的保障,有的只是一群看清了现实残酷、又对未来怀有真诚信念的人,凭着那么一股子“傻劲”和“轴劲”,把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,一点点做成了。1921年,就是这部漫长、壮阔而又艰难史诗的红色序章,它不华丽,却足够结实,为后来的一切,垫下了第一块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