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:
我杀了你。就在昨夜,你的瓶空了。我把它扔进垃圾桶,像扔掉一个腐烂的果核。
厨房的灯还亮着,照着那把旧菜刀。你总用它给我切水果,刀刃上留着洗不净的苹果渍。去年冬天,你教我切土豆丝,我的手背留下第一道疤。你捧着我的手哭了,眼泪比血还烫。现在我的手上是你的血,冰冷的,怎么也擦不掉。
客厅的电视还在播你爱看的戏曲。那个穿红袍的花旦在咿咿呀呀地唱。你总说,等你老了,就天天坐在摇椅里听戏。可你没等到老。我把摇椅搬到了阳台,上面搭着你织了一半的毛衣,袖口的花纹才织到第三朵。
我知道邻居会说我是个怪物。他们不知道,三个月前诊断书下来时,你拉着我的手说:“囡囡,妈妈太疼了。”癌细胞像藤蔓缠住你的骨头,止痛药让你整天昏睡。昨晚你清醒了五分钟,眼神清亮得像从前,你说:“给妈妈个痛快吧。”
我握着你的手,直到它变凉。窗外天快亮了,卖豆浆的三轮车压过路面。这是你离开后的第一个早晨。
妈妈,我杀了你。也杀死了那个看见蟑螂都会尖叫的女孩。从今往后,我将背着这个秘密生活,像背着你的骨灰盒走完余生。这封信永远不会寄出,就像我永远无法对任何人说:那天凌晨,我帮妈妈推开了那扇通往不再疼痛的门。
现在我要去煎鸡蛋了。你教过我,要等油热了再下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