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厨房里最先热闹起来。妈妈端出早就备好的材料:油亮的面团、深红的豆沙、金黄的咸蛋黄。她那双巧手一捏一转,一个圆鼓鼓的月饼胚子就躺进了模子。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落在烤盘上的,便是一朵绽放的莲花,中心还带着小小的“福”字。我凑近了看,那股混合着油脂、糖和面粉的甜香,暖烘烘地直往鼻子里钻,这就是中秋节最先抵达的味道。
当月亮爬上东边楼顶时,家里的圆桌也摆满了。正中是妈妈刚出炉的月饼,边缘微焦,泛着诱人的光泽。周围挤着清蒸大闸蟹、板栗烧鸡、桂花糖藕,还有一小碟莹白的芋艿。爷爷抿了一口黄酒,指着窗外说:“看,月亮多亮,像个大银盘。”我们一齐望去,那月亮果然又圆又满,清辉洒在阳台上,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盐。爸爸讲起他小时候,用脸盆盛满水放在院子里“接月亮”的傻事,大家都笑了。
品尝月饼是压轴戏。我用小刀把月饼切成四瓣,豆沙的绵密和蛋黄的咸香在舌尖交织,酥皮簌簌地落。奶奶牙口不好,只吃了一小角,却笑眯眯地看着我们:“团圆就是好,月亮圆,饼圆,人也齐。”窗外的桂花树随风轻摇,一阵阵甜香透进来,缠绕着屋里的饭菜香和笑语。这一刻,月光、桂香、亲情,还有胃里的暖意,都实实在在地抱了个满怀。月亮静静地照着千家万户的窗户,我知道,其中有一扇窗里的光,格外暖,格外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