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儿是放鞭炮啊,分明是把天捅了个窟窿!这七分钟,耳朵不是耳朵,是两面被重锤玩命擂的战鼓,从耳膜一路震到脚底板。眼睛不是眼睛,是两扇对着通红炉火发愣的窗户,满世界只剩下翻滚的硝烟和四下迸溅的金红碎屑。鼻子早让硫磺味儿腌透了,吸一口气,那股子粗粝的火热直冲脑门,像是把过年所有的热闹、所有的憋闷、所有的盼头,全塞进一口大锅里,点着了柴火猛烧。
开头那几声还是零星的试探,“啪——!”“嗵——!”,像壮汉清嗓子。紧接着就全疯了。成千上万挂鞭炮被同时点燃,那声音拧成了一股粗壮无比、蛮横无比的声浪洪流。它不再是“噼里啪啦”,而是连绵不断、沉重无比的“轰轰轰轰——!!!”地面跟着哆嗦,窗户玻璃嗡嗡作响,连胸口都跟着那节奏一起发颤。你看不见单个的鞭炮,只看见这条巷子、那条街,整片天地都被一片沸腾的、咆哮的声浪海洋吞没了。浓烟像决堤的浊流,翻滚着、膨胀着,迅速吞没了房檐、树梢,把近处的人影、远处的楼房抹成一片混沌的灰白。唯有那炸裂的光,红的、金的,在浓烟深处疯狂地明灭闪烁,像巨兽怒睁的独眼。
空气烫了,是被声浪摩擦烫的。时间感没了,只有一声追赶着一声、一浪高过一浪的巨响,把人钉在原地。脑子里啥念头都存不住,就感觉自个儿被这最原始、最野蛮的声响从头到脚冲刷了一遍,里里外外那点积年的沉郁、琐碎的烦恼,好像都给震松了、抖落了。这不是音乐,这是力的宣泄,是滚烫的尘土在咆哮。七分钟,长得像一个世纪,短得像一次心跳。直到最后几声零星的、嘶哑的“啪嗒”声不甘心地消失在弥漫的硝烟里,世界才猛地往下一沉,陷入一种庞大无边的、嗡嗡作响的寂静。耳朵里还满是回音,余震一圈圈在骨头里扩散。站在满是红纸碎屑的街道上,浑身轻飘飘的,像是刚从一场狂风暴雨里钻出来,有点懵,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、彻底的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