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房子的租约还有一周到期,陈砚在收拾书房时,从抽屉底层摸出一本硬壳笔记本。深蓝色的封面已经磨损,翻开第一页,钢笔字迹有些褪色:“林栀的月亮观测记录。2007年9月。”
他愣了愣,想起这是上任租客遗忘的。往后翻,是工整的日期、月相草图、寥寥几笔心情。“十月五日,晴。月亮很亮,像一盏忘了关的灯。他说城市光污染太严重,在这里看不到银河。可我觉得,这一小片月光,刚刚好够我想念一个人。”
陈砚的手指停在那一页。2007年,他刚大学毕业,租住在城市另一头的老小区。他也曾抱怨过那里看不到星星。
鬼使神差地,他继续翻看。“十二月二十四日,阴。没有月亮。他说要送我一个更好的天文望远镜。可我想要的,从来不是看清环形山,只是借着看月亮的几分钟,光明正大地看看他的侧脸。”
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想起那个冬天,他曾陪一个叫小栀的女孩在天台用旧望远镜看月亮。她总是看一会儿月亮,就转过头来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。他说要攒钱买专业设备,她却笑着摇头说不用。
笔记本到了最后一页。“2008年3月,搬家的日子。月亮是弯弯的月牙。我把望远镜留给他了。月亮我带不走,也留给他吧。希望下一个租客,也会喜欢窗外的这片月光。”
陈砚合上笔记本,走到窗边。今夜是上弦月,清辉静静洒在空荡的书桌上。他忽然明白了那台留在壁橱里的旧望远镜的由来。
租约到期的前一天,陈砚将笔记本小心地放回抽屉底层。他没有留下字条,只是把望远镜重新摆在了窗边,擦了擦镜片。
搬离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。月光正斜斜地照进去,落在空空的书桌上,温柔得像一个无人认领的拥抱。他想,有些东西,比如月光,比如没说出口的话,借过一会儿,也就够了。下一个租客,也许会继续这个关于月亮的、小小的借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