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桌摆在蓝天下,书桌映在晴空里。这说的不是两个地方,是同一个地方的两副模样。学校的操场边上,有那么几副旧课桌,平时上体育课放放衣服水壶,风吹日晒的,漆皮都斑驳了。可到了下午放学后,它们就成了我们几个人的“宝地”。
我们管它叫“蓝天下的课桌”。那时候,书包往地上一扔,作业本摊开在坑洼不平的桌面上,头顶是望不到边的蓝,偶尔有几片云走得慢悠悠的。写作业倒成了次要的事,主要是能说说话。聊什么呢?聊今天数学老师那道题到底有几种解法,聊昨晚电视剧里那个让人着急的情节,也聊天上那朵云到底像棉花糖还是像隔壁家打呼噜的狗。风大的时候,得用手压着本子,纸页哗啦啦响,像在给我们的闲聊打拍子。阳光斜斜地照过来,把桌面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,也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这课桌是热闹的,带着操场跑道的橡胶味儿和少年人咋咋呼呼的热气。
可有时候,特别是周末的清晨,我会一个人溜达到这儿。校园里静悄悄的,那几张桌子一夜之间,好像就变成了“晴空下的书桌”。我带着自己想看的闲书,也许是本小说,也许是本杂志,安安稳稳地坐下。这时候的天,是那种水洗过一样的、清亮的晴空,没有一丝云,蓝得透心。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,只有远处早起的鸟,偶尔啾一声,反而让四周更静了。书页翻动的声音,自己都能听见。阳光是暖的,但不晒,均匀地洒在书页的字里行间,也洒在手臂上。这时候,心里什么杂念都没了,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这片晴空、这张书桌,和书里的那个世界。木头桌子被晨露浸润过的气息,凉丝丝的,混着纸墨的香,特别好闻。这书桌是沉静的,只属于我一个人,还有头顶那片无限的晴空。
后来我渐渐明白了,那几张旧桌子从来就没变过。变的是我们,是时间,是心境。需要伙伴、需要热闹、需要把心里话喊出来的时候,它就是“蓝天下的课桌”,天高地阔,无拘无束。需要独处、需要思考、需要和自己待一会儿的时候,它就是“晴空下的书桌”,澄明宁静,一尘不染。蓝天是背景,是陪伴,是青春飞扬的舞台;晴空是心境,是沉淀,是独自成长的留白。
再后来,我们毕业了,各奔东西。那几张旧课桌大概还在操场边上吧。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一群孩子,把它们当作“蓝天下的课桌”,在上面吵吵嚷嚷地写着作业,说着梦想。也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孩子,会在安静的清晨,把它当作“晴空下的书桌”,在上面摊开一本心爱的书,读得入了迷。无论是蓝天下的热闹,还是晴空下的宁静,那都是成长最真实、最美好的样子。那张桌子,那片天,就这样默默地记下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