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,报到日。校园里香樟树叶还是浓得化不开的绿,蝉在头顶的枝干上做着最后的、声嘶力竭的演出。我抱着新书穿过走廊,陌生的面孔带着同一种拘谨又好奇的神情擦肩而过。空气里混合着崭新课本的油墨味、旧楼道淡淡的灰尘味,还有夏天末尾那种特有的、潮热又明亮的气息。坐在陌生的教室,看着讲台上陌生的老师,我忽然意识到,那个可以睡到自然醒、西瓜与冰棍相伴的漫长夏天,真的被关在校门外面了。
周二到周四,是缓慢而扎实的“沉浸”。课程表像一张密密的网,兜头罩了下来。早自习的读书声由稀稀拉拉渐渐变得整齐响亮;数学课上复杂的公式开始爬满黑板;英语老师的口语带着好听的卷舌音。我还在努力记住前后左右同学的名字,而值日表、课代表名单已经贴在了墙上。时间被切割成整齐的方块,每一格都被填上不同的内容。我开始在陌生的节奏里,寻找自己熟悉的步点。傍晚放学时,阳光的斜度已经悄悄起了变化,不再是直愣愣地炙烤,而是给教学楼拉出了长长的、温柔的影子。
周五,一场突如其来的雨。午后的闷热被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打断。雨点敲打着玻璃窗,空气一下子凉爽起来,甚至带着一丝沁人的清润。趴在窗边,能看见楼下那棵老梧桐,有几片叶子已经泛起了浅浅的黄边。这场雨像一道清晰的界线,洗刷掉了夏日最后一点粘腻的烦躁。教室里格外安静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窗外绵密的雨声。
周六,短暂的喘息。上午的课结束后,和几个刚熟悉起来的同学一起去小卖部。握着温热的饮料,走在还有些湿漉漉的操场上,我们聊着并不熟悉的新老师,抱怨着有点吃力的物理题,也分享着各自暑假的零星趣事。笑声很轻,却让那种初来乍到的孤立感消散了不少。回头看看矗立在雨后晴空下的教学楼,它似乎不再那么庞大和冷漠了。
周日,晚自习前的黄昏。我早早来到教室,只有寥寥几人。西边的天空铺满了绚烂的晚霞,玫瑰金里掺着紫灰,是夏天绝不会有的、属于秋日的盛大与宁静。我翻开周记本,回顾这短短七日。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,从夏末的喧嚷与慵懒,一头扎进了初秋的秩序与微凉。这个转角转得有些匆忙,让人踉跄,但站定后回头看看,来路已模糊在混合着阳光与雨水的雾气里,而前方,*即将响起,灯火通明的夜晚学习才刚刚开始。
窗外的蝉声,不知何时,已经完全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