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山公园作文_《香山晴岚:一场红染秋声的漫行》
十月的香山,是打翻了调色盘后最浓烈的一笔。从东宫门进去,那股子清冽的空气便迎面而来,里头混着松针的涩和泥土的润,像是一下子就把城里带来的浊气给滤净了。路是缓缓向上的,石板缝里探出些倔强的草尖,黄绿黄绿的,衬着两旁还没完全红透的枫树,倒有种渐入佳境的意味。
人自然是多的,可这热闹并不惹人厌烦。三三两两的,有挂着相机专注寻角的,有搀着老人慢慢走的,更多的是孩子,举着一片刚落的枫叶,像举着一面小小的旗帜,跑着、笑着,那笑声脆生生的,撞在山谷里,又碎成更细的金子,洒了一路。这喧哗,反倒让山的静更深了。那静不是无声,是风过林梢的沙沙,是远处隐约的鸟鸣,是所有这些声音底下,那片沉甸甸的、属于季节本身的底色。
顺着眼镜湖往上,水是碧沉沉的,把上头高远的蓝天和斑斓的树影全收了进去,静得不像话,仿佛一开口就会惊破一个梦。过了这儿,山路便显出些真性情来,陡了起来。气喘吁吁间,偶一回头,视野却豁然开朗。近处的坡上,颜色是泼洒开的,不是一律的红,而是深深浅浅的:绛红、赭石、明黄、苍绿,彼此交织着、浸润着,像一匹巨大的、华丽的锦缎,被阳光这只看不见的手,随意地铺展在山峦的褶皱里。那著名的“红叶”,远观才是最好的。成片的黄栌林,经了霜,着了风,红得各有层次。有的是一树燃烧的火焰,烈烈的;有的则红得温润,透着些紫檀的光,沉稳庄重。其间点缀着些未变的青松,颜色便一下子跳脱、精神起来。
走走停停,到了半山腰一处敞亮的平台。索性找了块光润的石头坐下。这时,风来了。不是一阵,而是连绵的、带着凉意的。满山的叶子便哗啦啦地响成一片,那声音初听是浩大的潮,细听却各有各的言语:有的清脆,有的低沉,有的急促,有的绵长。闭上眼睛,这“秋声”便成了唯一的天地。它不像春声那样细碎勃发,也不像夏声那样蝉噪闷人,更不像冬声那样凛冽肃杀。它是丰厚的、喧哗的,却也是宁静的、苍凉的,仿佛在热闹地诉说着繁华将尽的故事,每一片叶子都在用最后的生命,唱一首最响亮的告别之歌。这声音灌满了耳朵,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,倒被这自然的声响给涤荡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片空明的静。
歇够了脚,鼓劲往香炉峰去。最后的石阶最是考验人,腿脚已有些发酸,但顶峰那开阔的诱惑就在前头。待到真站上了那块最高的岩石,一切辛苦都值了。西边的山峦层叠,在午后的阳光下,蒸腾起一片淡淡的、蓝紫色的烟霭,那就是“晴岚”了。它柔柔地罩着漫山遍野的绚烂,让那无比热烈的色彩,仿佛都融化在一片朦胧的诗意里。向下望,来时的路隐在斑斓的画幅中,细如羊肠;昆明湖像一面小小的镜子,嵌在远处。风毫无阻挡地吹过来,带着一股子自由的、开阔的劲儿,衣服鼓胀起来,人也仿佛轻了,要随着那翻涌的林涛和远去的岚气,一同化在这无边的秋光里。
下山时,日头已西斜。光线变得柔和,给所有景物都镶上了一道金边。山间的喧闹渐渐沉淀,游人的笑语也稀疏了。那满山的红,在暮色里显得愈发沉静、深邃,仿佛一场盛大戏剧落幕后的余韵。捡起脚边一片完美的红叶,脉络清晰得像生命的掌纹,我把它夹进随身的本子里。这便是我从这场漫行中带走的,不是感悟,也不是道理,只是一片具体的、红染的秋声,和一身染满了晴岚的、松快的疲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