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高考作文_《小我之行与大我之问》
雨点打在窗上,我盯着模拟卷的分数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同桌碰碰我胳膊:“发什么呆?这道题你会吗?”我摇摇头,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走廊里传来隔壁班的朗读声,是《岳阳楼记》里那句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。声音穿过墙壁,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周末去社区做义工,任务是帮老人整理旧物。李奶奶从木箱底翻出一本硬皮笔记本,纸页泛黄。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,”她摩挲着封面,“五八年修水库时,他是突击队长。”我翻开本子,工整的钢笔字记录着每日进度:“3月17日,爆破组出现哑炮,王同志主动请缨排除,他说‘不能耽误全线工期’。晚七点,险情解除。”“4月2日,粮食短缺,指挥部决定先保障妇女儿童。炊事班老刘把自己那份粥倒进了公共桶。”
“那时候啊,”李奶奶望着窗外,“父亲总说,碗里少一粒米,堤坝就能多一块石。”我突然想起自己为多考两分熬夜刷题的样子,那种焦虑如此真实,真实到从没想过这间小屋外的事情。笔记本里的“工期”“全线”“公共桶”,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。
晚上刷手机,看到山区小学缺课外书的募捐信息。我下意识点开链接,手指悬在捐款金额上——是选五十还是一百?这时屏幕顶端弹出购物软件通知:“您收藏的球鞋限时优惠。”我怔住了。同一块屏幕上,两个选择平行展开:一边是孩子可能因为一本词典改变对世界的想象,一边是鞋柜里并不缺少的那抹亮色。拇指在两道选择题之间来回移动,最后按灭了屏幕。
周一语文课讲《离骚》。老师读到“长太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”,教室突然安静下来。同桌小声说:“屈原要是活到现在,会不会发朋友圈?”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。我却笑不出来。那个在江边披发行吟的身影,那个“虽九死其犹未悔”的诗人,他的痛苦和我们的烦恼之间,隔着两千多年的时间,却在这一刻奇异地连通了。民生多艰——这四个字突然有了重量,不再是试卷上的默写考点。
我开始在志愿活动中多待半小时,帮识字困难的老人读药品说明书。王爷爷握着降压药盒说:“闺女,你念慢点,我记不住。”他掏出口袋里的小本子,用颤抖的手画下太阳和月亮代表早晚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:所谓“大我”,或许不是要成为多么伟大的人,而是当你的“小我”在做出选择时,能听见更远处的声音。
高考前最后一次班会,班主任让我们在纸条上写梦想。有人写大学名称,有人写职业。我写下:“让‘小我’的每一步,都踩在‘大我’的土地上。”同桌凑过来看:“太抽象了吧?”我把纸条折成纸船形状:“就像船行在水里,水不知道船要去哪,但船离开水哪儿也去不了。”
后来我去了那所心心念念的大学,选择社会学专业。在城中村做田野调查时,我又遇到类似的选择:是用采访数据尽快完成论文,还是帮受访的务工者联系法律援助?笔记本的边角被卷起又抚平,最终我拨通了法学院同学的电话。挂断后抬头,出租屋窗外是巨大的霓虹招牌,光污染让夜空看不见星星。但我知道,有些光亮不需要被看见——就像当年李奶奶父亲的笔记本里,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“王同志”“老刘”。
去年整理旧书,那张“纸船”纸条飘了出来。墨迹有些晕开,但字迹清晰。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曾经的同桌,她回复:“还记得你当时说船和水的比喻吗?我现在带高三,把这话讲给了我的学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