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:一滴水
我看着手里这瓶矿泉水,突然想起老家乡下瓦檐滴水的沟槽。
小时候我以为,一滴水就是一滴水。它从天上掉下来,砸在青石板上,“啪”一声,没了。后来我才发现,同一滴水,落在田里能喂稻子,落在缸里能煮饭,落在墨盘里能化开半篇字,落在眼里——或许就成了一滴泪。
去年回老家,发现沟槽早就干了。村里通了自来水,一拧龙头,哗啦啦要多少有多少。可爷爷还是在天井里放只大陶缸,接雨水浇花。他说:“这水软。”我不懂,水哪有软硬?直到有次停水,全村人守着龙头等送水车,爷爷缸里的水却让邻居婶子淘了米、洗了菜。那时我忽然觉得,爷爷接的从来不是水,接的是“随时能捧给别人的余地”。
上个月在成都地铁,有个小孩的水壶打翻了,水洒一地。他慌慌张张掏纸巾,旁边穿校服的女生 already 蹲下来,用自己准考证垫在湿漉漉的地上,抬头对清洁工阿姨喊:“阿姨,这儿滑,您慢点!”周围的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,让出通道。那摊水很快被拖净,人群散去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但我看见那女生把湿了的准考证晾在窗边,阳光透过水渍,把她名字照得微微发亮。
原来,一滴水从来不只是“一滴水”。它可以是润稻的养料,是解渴的清凉,是救急的余地,也是映出他人狼狈时,第一道挡上去的影子。它自己没有形状,却能在需要它的地方,立刻变成任何一种形状。
如今我拧紧手中的瓶盖。我知道,城市不会缺自来水,老家也不会再靠天喝水。但每个深夜伏案时,我仍会记得:
滴水虽小,可映万物。
而所谓“万物”,无非是——
当世界干涸时,你我还愿意把自己,当成那最初的一滴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