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,家族微信群里就炸开了锅。往年都是七嘴八舌商量着回老家怎么安排,今年却蹦出一条不一样的提议:“今年咱家年夜饭,搞个‘云端厨艺擂台赛’咋样?各家做一道拿手菜,视频连线,边做边聊,最后‘隔空’干杯!”提议的是我那位“潮人”表哥。消息一出,群里安静了几秒,随即被一串串“大拇指”和“哈哈哈”的表情包刷了屏。爷爷发了个戴老花镜琢磨手机的表情,慢悠悠打了行字:“新鲜是新鲜,就是这菜,隔着屏幕也闻不着味儿啊。”
话虽这么说,除夕下午,各家还是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。我们家厨房成了“主战场”,我负责举着手机当“直播记者”。镜头先切到大伯家,他正炫耀着他的清蒸鲈鱼,讲究着“火候秒数”;切换到小姨家,表妹笨手笨脚地帮着包饺子,脸上还沾着面粉,惹得大家一阵哄笑。最绝的是我表哥,他声称要复原一道古籍里的“古法年糕”,背景里锅碗瓢盆叮当响,颇有点实验室的架势。爷爷起初只是乐呵呵地看着,后来忍不住凑到屏幕前指点江山:“老二,你那鱼汁调得不对,得再兑点热油激一下!”隔着屏幕,各家厨房的蒸汽、香气仿佛都透过电波交织在了一起。
晚上七点,真正的“云端年夜饭”开场。各家把成品端上桌,手机支架支在饭桌中央。红烧肉油亮,饺子元宝似的饱满,表哥的“古法年糕”最终模样有点抽象,但勇气可嘉。大家举起酒杯,屏幕里是七八个同时举起的杯盏,“新年快乐”的祝福声从各个小方格中涌出,混成一片热闹的和声。爷爷抿了一口酒,看着满屏的笑脸,忽然感慨:“这人啊,是没坐一个圆桌上,可咋觉得比往年还热闹,话还多呢?”
饭后,往年是围坐看春晚,今年却成了“线上游园会”。家族群里的红包雨自不必说,表哥还发起了一个“老照片猜猜猜”的游戏,把一些模糊的童年照发出来,让大家猜是谁。一时间,“是不是我!”“你小时候这么胖吗?”的惊呼此起彼伏,连春晚都成了背景音。奶奶戴着老花镜,用手指一点点放大照片,笑得合不拢嘴。零点钟声敲响,我们在各自的阳台上,对着手机镜头一起喊着倒计时,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烟花,窗内是屏幕里映出的、同样灿烂的万家灯火。
这个春节,我们没有挤在同一节车厢里奔波,没有围坐在同一张物理的圆桌旁,但那份属于年的热闹与温情,却以另一种更轻盈、更绵长的方式,填满了每一寸空间。爷爷睡前在群里发了条语音:“今年这年,过得挺明白。味儿啊,不在那一口饭里,在你看得见、听得着的人气儿里。这新鲜法子,不赖。” 我想,这就是今年的不一般吧——距离没有稀释团圆,科技让牵挂变得可视、可闻,年味在“云端”找到了新的生根发芽的土壤,一样的热气腾腾,一样的深入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