鞭炮的红纸屑还沾着昨夜的寒霜,空气里弥漫的味,是每年此时固定的背景。对我来说,春节的记忆,正是由这些相似的画面串联,却又在年年更迭中,品味出截然不同的滋味。
小时候的年味,是浓得化不开的甜。那甜是攥在手心黏糊糊的糖瓜,是外婆蒸笼里冒出的枣花馍蒸气,是枕着新衣辗转反侧对压岁钱的热望。守岁夜的灯火通明,与窗外的繁星连成一片,我以为这份喧闹与甜蜜就是春节永恒的模样。
不知从哪一年开始,甜味里悄悄掺进了别的。也许是离家的第一年,视频通话里父母的笑容被屏幕微微扭曲,团圆饭的香气仿佛能透过电波传来,却又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。那年的“年味”,是思念的微酸,是成长必须经历的疏离。再后来,外公的座位空了,春晚的欢声笑语依旧,但举杯时总有一个沉默的间隙。热闹依旧,却仿佛蒙上一层淡淡的、回忆的滤镜,那是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滋味,像陈年的酒,有香,也有涩。
如今,我成了张罗年货的人。带着孩子贴歪福字,给父母讲解手机上的新年俗。岁岁年年,春联一样红火,饺子一样滚烫,但“年”的滋味,已从纯粹的接受者变成了酿造者。我终于懂了,春相似的是形式,是那份对团圆和昌盛的执着向往;味不同的,是我们这些过节的人,在一岁岁的时光里,不断添加进去的阅历、情感与生命阶段。它不再是单一的甜,而有了岁月的层次,如同我的人生,在相似的春节轮回里,品出了愈发丰厚、真实的百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