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,妈:
窗外的烟花一阵亮过一阵,锅里的饺子咕嘟咕嘟滚着,这热腾腾的雾气啊,模糊了玻璃,却让我心里头你们的样子格外清晰起来。又到除夕了,话攒了一年,临到嘴边,却觉得说什么都轻飘飘的。那就絮叨几句吧,像你们往年在我耳边那样。
爸,您总说年味儿淡了。可我记得清楚,小时候的年味儿,一大半是您“造”出来的。腊月二十几,您就搬出那张老方凳,架起竹梯,楼上楼下地贴春联、挂灯笼。您贴得极认真,要横平竖直,要红纸展括,不许有一点褶皱。我在下面仰着头,给您递胶带,扶凳子,心里盼着您快点贴完,好去放鞭炮。如今我懂了,您贴的不是春联,是咱家新一年的门面,是稳稳当当的盼头。今年我站到了梯子上,笨手笨脚的,红纸在我手里总不听使唤。那一刻我才咂摸出,原来把“福”字贴得端端正正,是这么费神又郑重的一件事。您站在下面,背着手,一会儿说“左边高了”,一会儿说“再往右一点”,那语气,跟当年爷爷指点您时一模一样。有些东西没变,真好。
妈,这会儿您一定在厨房忙得团团转吧。砧板上的笃笃声,油锅里的滋滋声,还有您擦擦额角汗、又赶紧去掀锅盖的背影,这些声音和画面,就是我记忆里除夕的“主旋律”。您总嫌我碍手碍脚,把我从厨房赶出来。可我知道,那一桌子菜,哪一道不是您心里装着每个人的喜好?爸爱吃的卤味要烂,我爱吃的鱼要鲜,孙儿们爱的甜食要亮晶晶。您把酸甜苦辣咸都调和在一桌团圆饭里了,自己却总是最后一个坐下,笑着说“不饿,看着你们吃就高兴”。妈,今年让我来尝尝那锅汤的咸淡吧,让我来摆摆碗筷。您歇一晌,就坐在最暖和的位置,什么也别操心。
这一年,你们头上的白发,像是趁着我们没留意,又悄没声儿地多添了些。爸的腰板好像没以前那么挺了,妈的记性有时也会打个岔,把遥控器放进冰箱。这些发现,总让我心里一紧。你们却总说“没事,好着呢”,把所有的牵挂和担忧,都密密地缝进了叮嘱里——“天冷加衣”“按时吃饭”“路上小心”。这些最简单的话,如今我品出了千斤的重量。
以前我总想,等我有能力了,要带你们去看多大的世界。现在我却觉得,最好的时光,或许就是像此刻这样,我们哪儿也不去,就窝在这盏灯下,看看电视里吵吵闹闹的晚会,说说东家长西家短。听你们讲讲我小时候过年的糗事,说说那些我都没印象的远房亲戚。时光仿佛在今晚变得又慢又软,炉火的温度,茶杯的热气,还有你们说话时眼角的笑纹,都在告诉我,这就是家了。
零点的钟声快要响了。窗外又会是震天响的爆竹,绚烂一片的烟花。那些热闹是给别人看的。而我们屋里的这点光,这点暖,这份安安静静的团圆,才是我们自己的新年。我不求你们新的一年万事如意——那太难了。我只盼着,春风能软软地吹,日子能缓缓地过。你们的腰腿少一点酸疼,睡眠多一点安稳,笑容里少一点为我们操劳的痕迹。盼着我能常回来,听你们同样的叮嘱说上一百遍,吃你们做的或许咸了淡了的家常菜。
爸,妈,辛苦了。又一年,我们好好的。新年快乐。
爱你们的孩子
于除夕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