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冬天真冷,风像刀子,刮得人脸生疼。我缩在公交站牌下,跺着脚,等那辆总也不来的末班车。
脚冻得有些发木了。我低头,看见一双洗得发白的旧棉鞋停在我跟前。抬头,是站台边卖烤红薯的老爷爷。他掀开厚棉被盖着的铁桶,夹出一个最大、皮都烤得裂开的红薯,不由分说塞到我手里。“拿着,孩子,捂捂手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像被炭火燎过。那红薯滚烫,热度瞬间穿透手套,烫着了我冻僵的掌心,一直暖到心里去。我慌忙掏钱,他却摆摆手,重新裹紧身上的军大衣,望着空荡荡的街口。
橙红的炉火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。我捧着红薯,小心剥开焦皮,金黄的瓤儿冒着腾腾的热气。咬一口,香甜软糯,那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滑进胃里,又仿佛散到了四肢百骸。风还在吹,可我却不觉得那么冷了。这暖意,不止来自于火,来自于食物,更来自于那毫无缘由、朴素至极的善意。它不轰轰烈烈,却像这寒夜里的炉火,静静地、实实在在地存在着,足以抵御一整个冬天的严寒。
车来了。我上车,回头望。那一点炉火在浓重的夜色里,成了一颗暖黄色的星子,亮晶晶的。我知道,很多年后,我或许会忘记那晚的风有多刺骨,但手心里那份沉甸甸的、滚烫的暖意,我会一直记得。那是人间最寻常,也最珍贵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