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一到,天色总像浸湿了的旧宣纸,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草叶味儿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。雨是细细的,斜斜的,飘在脸上凉丝丝的,不像是雨,倒像是天地间一场无声的叹息。路上的行人神色都有些静默,手里提着各色的祭品,脚步踏在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石板路上,轻轻溅起水花。
这样的日子里,记忆总是湿的。跟着大人穿过田间的小径,去往那片熟悉的松柏林。坟头的杂草被仔细地清理过,摆上几样简单的点心,一壶清酒。纸钱点燃了,橙红的火苗在细雨里有些艰难地跳跃着,青灰色的烟便袅袅地升起来,绕着坟前的石碑,迟迟不肯散去。大人们低声说着话,仿佛在和里面的人拉家常。我们这些孩子不太懂那深刻的哀愁,只安静地站在一旁,看着雨珠从松针尖上滴落。
不知谁家放起了纸鸢,远远地,一点彩色的影子,在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下,显得格外鲜亮,也格外孤单。它飞得有些吃力,风时有时无的。母亲说,那风筝的线,一头在人手里,另一头,怕是牵着一个我们看不见的、思念的地方吧。
离开时,雨还没停。回头望,那柱香还在一明一暗地红着,像一点不肯睡去的目光。纸鸢不知何时已不见了,只有雨丝依旧,把新绿的柳枝洗得愈发青翠。原来清明啊,不光是叫人回头看的,这雨,这风,这湿土里顶出的新芽,都在催着你,好好地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