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讲《细胞呼吸》这节,学生反应比预想的平淡。我按课本顺序,先讲有氧呼吸三个阶段,再讲无氧呼吸类型,最后总结意义。知识点是讲全了,但底下眼神有点发愣。课后我问了几个学生,他们说反应方程式是背下来了,可为啥细胞非得这么折腾葡萄糖,跟自家烧煤取暖有啥不一样,感觉还是隔着一层。
这事让我琢磨,我们是不是太习惯当“知识搬运工”了?总觉得把线粒体内膜、细胞质基质这些场所讲清楚,把ATP、[H]这些产物写明白,任务就完成了。但学生脑子里可能还是散的,他们没看到细胞作为一个“微型工厂”,其能量转换是一个连贯的、精密的生命活动,跟工厂烧煤发电有本质区别——那是生命特有的、高度有序的化学反应网络。
后来在另一个班,我调整了顺序。一上课就先问:“假如你是一个细胞,你饿极了,手里只有一块葡萄糖,你怎么把它变成能直接用的‘现金’——ATP?”让学生先瞎想,有的说直接拆,有的说慢慢烧。然后我把细胞比喻成一个设计精良的微型生化工厂,葡萄糖是高价但大额的“整钞”,ATP是小面额“零钱”。工厂(细胞)不能直接把整钞花出去,必须通过有氧呼吸这条“标准化生产线”,经过三大车间(三个阶段),一步步把整钞拆零,同时把部分能量暂时存在[H]这种“临时兑换券”里,最终在生产线终端(线粒体内膜)高效兑换出大量ATP零钱。而无氧呼吸,则是电力不足(缺氧)时启用的应急小作坊,效率低,还可能产生酒精、乳酸这些“生产废料”。
这么一来,课堂气氛活了不少。学生开始追问:“那[H]这种兑换券长什么样?”“工厂的流水线工人(酶)会不会累?”我知道,他们开始把零散的知识点,往一个动态的、功能性的模型里去装了。这才是理解,而不是记忆。
另一个反思是关于实验的。讲“植物细胞质壁分离”,以往都是先讲原理,再放视频或演示,最后让学生背结论。现在我觉得顺序应该倒过来。先让学生自己动手用洋葱鳞片叶做,他们肯定会出现各种状况:有的没分离,可能是撕的表皮太厚;有的分离了不复原,可能蔗糖溶液浓度太高。这时候问题就来了,“老师,为什么他的细胞‘瘦’了,我的没变化?”“为什么‘瘦’了的细胞洗了澡(清水)能胖回来,有的却胖不回来了?”带着这些真实的问题,再回头去讲原生质层、半透膜、渗透压,学生眼睛是亮的。知识成了他们解决自己眼前困惑的工具,而不是我要硬塞给他们的条目。
还有,我发现自己以前太贪“全”。一节课总想面面俱到,生怕哪个考点漏了。结果就是满堂灌,学生疲于记笔记,根本没时间想。现在我会刻意留白,比如讲光合作用光反应和暗反应的联系,我只讲清楚ATP和[H]是重要的桥梁,然后画个示意图,空出中间一块。问学生:“如果突然把光关了,这个工厂的哪条生产线会先停工?哪个中间仓库的库存会先堆积?为什么?”给他们三两分钟讨论,哪怕说错,这个思考的过程,比直接告诉他们“光反应为暗反应提供还原剂和能量”要珍贵得多。
我感觉高中生物课,不能只满足于让学生知道“是什么”,得想办法让他们感受到“为什么”和“怎么会这样”。把零散的知识点,编织进一个能理解、能想象的生命活动图景里;把验证性的实验,变成发现真实问题的起点;把追求覆盖面的焦虑,换成对关键思维环节的深度打磨。课堂的活力,可能就藏在这些转身里。这做起来比说着难,需要不断地试、不断地调,但学生眼里那种恍然的光,是挺值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