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: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旧抽屉,我整理杂物,指尖触到一叠用绒线扎起的信封。抽出来看,是你的字迹,收件人是我——那个小学时的我。信纸已经脆了,边缘泛着时光的黄。
我一封封地读。你写我掉第一颗牙时,捂着嘴哭,你把牙齿小心包起来,说“我们宝宝长大啦”。写我三年级第一次上台演讲,你在台下手心攥出了汗,比我还要紧张。写我因为一次考试失利闷闷不乐,你在信里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,旁边写着:“输一场没关系,妈妈相信你是奔跑的小马。”这些信,你从未寄出,只是悄悄地收藏着,像收藏一片片从我身上飘落的、透明的羽毛。
我的鼻子忽然就酸了。记忆里,你总是忙碌的,系着围裙在厨房转,弯着腰拖永远也拖不完的地。我以为那些细碎的日子,就像洗碗槽里的水,流走了便不留痕迹。却不知道,你以这样温柔的方式,把它们一一打捞、晾晒、封存。我的每一寸成长,每一次哭笑,都被你用心地刻录下来,而我竟浑然不觉。
妈妈,我才恍然,我的岁月之所以能连成温暖的河,是因为你默默做了那个最执着的拾贝人。那些被我奔跑时随手扬起的尘沙,你都轻轻接住,对我说,看,这是光啊。
抽屉里还有空白的信纸。这次,换我来写吧。写你新生的白发,写你偶尔的忘事,写你笑起来时,眼角越来越深的河流。我也要把它们收好,等到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,或许是你老了,眼睛看不清字的时候,我坐在你身边,慢慢地,一封一封,念给你听。
就像从前,你为我记住一切那样。
女儿
于整理旧物的黄昏